88、三峡险滩

就在川北情况骤变的同时，刘玄初与他的“取经”队伍已经通过奉节驶入瞿塘峡。

这奉节其实在不久之前还属于大顺军的势力范围，后来大顺军主力东撤，只留下了少量驻军看守。可现如今随着朱岳势力的不断巩固，拿下这里也是时间问题。

其实大家不知道，朱岳已经命甘良臣与李占春占领奉节，只不过他们的大军还没到。等他们再回来时，全川所有的出入口、重要陆路水路，全都在二公子的掌握之下了。

船队在晨雾中缓缓行驶，早晨的清风渐渐破开雾气，显现出两岸如刀削斧劈一般的绝壁。

这里是川东的唯一出入口，长江江水被夹在不足百丈宽的石壁间，水流骤然加速，发出隆隆的轰鸣。

曹勋站在船头上不时观察着江面上的情况。他对川中的水系相当熟悉，几乎养成了一种本能，水色发黑说明底下有暗礁，水面出现漩涡说明下方有深坑，水流如果在一侧加速说明另一侧有浅滩。这些知识都是靠着他一次次于生死之间挣扎出的经验。

"左满舵！"他大声喊道，让舵手能够听清楚。

船身微微偏移，擦着一块半没入水中的黑色礁石驶过。礁石距离船舷不到两丈，看得那些商会伙计脸色发白，特别是温良，抓着船舷都不敢松手。

曹勋半回过头笑道："温公子莫慌，这条航道我走了几百遍了，哪里有石头、哪里有暗流，都刻在脑袋里了。相信你们商会也没少走。"

温良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他以前当然也跟着商会的船队跑过这条线，但他们却没有这么赶，航行的速度也没这么快。这得是对自己的航船技术多么自信才敢说出这话。

后方，费经虞攥着一本书翻开一页，那书名为《长江图说》，他正对照着书中记载观察眼前实景。

他看着这道窄得令人窒息的石缝，忍不住自语道："书上说瞿塘峡江面阔三百步，这哪里有三百步？一百步都没有。"

他一边摇着头一边在书页边上做了标注。

距离他不远处，大才子吕潜膝盖上摊着块画板，画板上粘着一张宣纸，他右手握笔正在上面画速写。

温良扶着船舷走到他身后说："吕先生这画技当真冠绝蜀中。您画的是夔门吧？"

吕潜没抬头，只是轻声答道："是啊，二公子让我将这一路上关隘、城池、夹道险滩都用画作记录，以改良之后的舆图。他要重编四川舆图，这可是一项福泽后代的千秋大事。"

"重画舆图？啧啧啧~没想到二公子年纪轻轻，志愿这么大。"

丈雪通醉此刻独自一人盘坐在船尾，手中捻着佛珠，口里正在默念佛经。

其实三峡他走了不止一次，他少年时就曾从四川东下到江南诸山参学，走的就是这条路。此刻故地重游，但身份与目的却都有了天壤之别。

陈廷对依旧躺在船顶上喝酒、吹风、晒太阳，这一路行来数他最惬意。

当然他惬意也是有原因的。毕竟现在是蜀中，一开始有谭文的水军护送到了重庆，又换成曾英的水师开道，根本用不上他这位头号保镖。

所以他要提前养精蓄锐，等出了四川，那可就不一样了。他可是答应过朱岳，要将这船上的几位能人异士囫囵个地都带回去。

船队继续向前，穿过瞿塘峡又来到幽静的巫峡。两岸的山峰不再那样陡峭奇险，而是层层叠叠、云雾缭绕，就像一幅山水画卷。

到了巫峡，就不能不说它最著名的险滩——崆岭滩。

此处有一块巨大礁石将长江一分为二，船只只能从两侧极窄的航道通过。即便对水路了熟于胸的曹勋，在抵达这里的时候也命令船队暂时停靠岸边，自己带了两个水手乘小艇先行探路。

他这一探就花了将近一个时辰，回来的时候脸色非常不好。

"北边的航道可以过，但水深不够，我们的大船必须得减载。把盐包卸一部分分到小船上，减轻吃水。"

刘玄初身为总领队，急忙问道："需要卸多少？"

"三百包吧。"

“三百包？”

温良听到这个数字差点没跳起来。

“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呀！”

曹勋看着他平静道："银子？三百包盐能值多少银子？可要误了二公子的大事，你我谁担待得起？别忘了咱们这一次真正任务。再说，如果不减重，船要是沉了，这些人命又值多少钱？"

温良其实也就是下意识那么一说，此刻张了张嘴巴赔上笑脸道："卸！卸！现在就卸。"

盐商伙计和曹勋所带士兵们一起上手，将船上的盐包运下去一部分，直到船侧吃水的深度达到他所要求的标准这才作罢。

减载之后船队继续行驶。当他们行到不过十丈宽、两侧都是锋利礁石的空舲滩时，除了丈雪大师，其余人都死死盯着水面。

"左一尺！右半尺！稳住！"

船队在礁石之间蜿蜒前行，每一次转向都要精确到寸，每一次偏航都被曹勋第一时间修正。

好不容易他们终于穿过了这段魔鬼航道，而曹勋的后背竟不知不觉已被汗水浸湿。他望着身后长长吐了口气："我这也是第一次啊，用了这么短的时间便通过崆岭滩，呵~！"

这趟有了曹勋护航，他们的取经团队顺利通过三峡。五条船径直东下，从这一刻起就再也没有人能为他们提供庇护，前方的路全要靠自己摸索了。

刘玄初望着身后远去的白帝城，摊开了温良所携带的舆图，在上面用笔圈出几个圈儿。

温良不解道："大人......不，军师......不对不对，刘掌柜，这些圈儿是做什么用的？"

刘玄初用手点了点他道："这些都是我们需要注意的危险地段。它们有些可能有大顺军出没，有些很可能被清军控制，现在都说不好。

如果按照二公子之前给的密报消息来计算，大顺军的一部分人马应该已到了兴山方向。那么我们就走北岸，虽然北岸很有可能有清军的斥候活动，但只要我们不靠岸，他们就不会追到江面上来。"

“这......”

温良挠了挠头，因为刘玄初在地图上标出的圈密密麻麻，这要都是危险地段，他们这一路几乎没有安全的时候啊。

说实在的，他现在内心深处有那么一点点后悔，可又很无奈，谁让商会里只有他现在还游手好闲。如果这一趟能成功，顺利抱上二公子的大腿，那他以后在温家也就可以横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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