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回程之路

多铎乃努尔哈赤第十五子，八大铁帽子王之一。他生得面白瘦削，只在颌下留了一撮短须，与阿济格相比看着更像个文人。

自从他们把李自成赶出陕西后，多铎便接到了多尔衮的谕令，命他挥师南下，直捣弘光朝廷。

在大明南廷窝里斗的同时，多铎部已经势如破竹，离南方越来越近。

他将队伍分为三路：中路由自己亲领正黄旗、镶白旗主力，走归德府、徐州，再沿运河南下，目标淮安；

左翼由拜伊图领镶红旗、正蓝旗各一牛录，走颍州、庐州，扫平皖北，策应中路；

右翼由石廷柱领汉军旗，以许定国为先锋，走泗州、盱眙，直指扬州。三路兵马将于三月底会师淮河之滨，到时兵合一处，彻底灭掉明朝残余势力。

不过接下来的事，就连多铎本人都没有想到。当然，他这个"没有想到"并非是有多困难，而是这一次南下进军的过程也太顺利了，顺利到他都有些怀疑。

当中路大军开拔归德府时，南明的守将不战而逃，多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就仿佛捡了一座城。

占了归德后，他接着出兵徐州。徐州守将李成栋本是高杰旧部，高杰死后屡遭马士英、黄得功等人的排挤，心中早已不满。见清军势大，恐不能敌，索性带着本部三千兵马献城投降。

多铎喜出望外，原地接收他的人马，并且任命其为先锋，跟随大军继续南下。

左翼的拜伊图更顺。永州、太和、霍邱等地皆是望风而降，守城的明军战斗力极弱，战斗意志也几乎没有，还不如某些地方的地方武装。

就连凤阳总督朱大典也是带着兵直接逃回南京，连装装样子抵抗一下都没有。

右翼石廷柱一路，由许定国当向导。泗州守将李遇春开门投降，鱼台知县同样带着官印出城纳拜。沿途的明军不是跑就是降，也不知道是清军太能打了，还是南明的军队早已腐朽不堪。

只短短一个月时间，多铎的三路大军便横扫了豫东、皖北，兵锋直指淮河北岸。

此时史可法在扬州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嘴唇上的泡起得老大。

他是督师扬州的兵部尚书，虽名义上节制江北四镇，可现如今四镇的大部分兵马都被马士英调走了，他手里能用的人刚够一万，其中大半还是高杰原本的残兵，军心涣散，根本没多少战力。

他已经连续上了数十道急报，说北路清军已至淮岸，请速调黄得功回防。但奏折送回南京，又被马士英给扔掉了。马士英甚至还说，史可法急着让黄得功回防，就是想配合左良玉的大军威胁弘光帝。

迟迟不见朝廷那边的援军，史可法站在扬州城楼上望着北面的方向长吁短叹，却毫无办法。

而刘玄初他们的“取经小队”一行人分头行动初见效果。

吕潜在谪仙营士兵的保护下，联络道一群底层的年轻学子。这些人大多以口口相传的方式互通消息，虽然西行的人数最少，但无疑却是最有潜力的一批人。

丈雪通醉那边成绩斐然，许多百姓不顾西面的战事，怀着玄奘西行的决心准备去参加法会。

温良则遍寻本地的商人和商会，这些商人又是买船又是买车，开始源源不断的将人送往西边。

刘玄初与费经虞、曹勋等人，则要提前安排回程的路线，百姓们的安置、粮食、船只等一切必需之物。

"我们最多还有一个半月时间。这一个半月里，到底能从这条江上运走多少人？"

刘玄初与费经虞在温家商会本地的一间库房内，摊开舆图商量对策。

"如今吕公子、丈雪法师和温少爷都已经完成了任务，我们这边也要规划好回程的路线。"

刘玄初顿了一阵道："从长江原路返回几乎已不可能。不光是左良玉的四镇兵马，就连大顺军和满清军队也都已经赶到，咱们只能考虑陆路或者其他路线。"

刘玄初将桌上的茶杯分散摆开，按照舆图的方向，用手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开始画。

"我的初步设想......既然咱们无法原路返回，便可分三条道撤离百姓。

第一条，走皖南山路。从扬州走仪征过江，走溧阳、广德，入徽州府，再翻昱岭关到浙江，由衢州转江西建昌府，过长沙从常德府往西，便可进入四川地界。"

费经虞在旁边认真看着，看完后道："这条路全是陆路，山高路险，若是老弱妇孺，恐坚持不下来。但这条路线胜就胜在绕过了所有战乱区域，全程只要备足干粮，最快大概需要两个月。"

刘玄初点头道："路远一点没事，主要是安全。而且殿下交代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让百姓们被困在扬州、困在江南。我们的目的是让更多的人活下来，其实最终有多少人进入四川都是其次。"

"的确。那么第二条路呢？"

刘玄初又画了一道，说："第二条，便是浙东海路。从扬州通州港出海，坐海船南下。这一部分的舆图还是殿下亲自补全的，说来惭愧，我还从没有去过沿海。

如果殿下所补完全属实，便可绕着海岸经舟山到福州。自福州登陆，经汀州、赣州入湖南，再转辰州进川。

这条路最远，还要坐海船，有遇到海寇的风险，但优点仍然是不用闯战乱区。这条线路可以推荐给身家较厚的商人，让他们自己找船走。

第三条便是沿江走险路。这条路适合青壮年脚程快的人。我们可以先坐漕船沿长江西上，到了安庆府就弃船登岸，走江北的英山、罗田，穿过大别山，从施南卫可直穿到石柱。"

费经虞轻轻吸了口气道："这条路似乎要经过左良玉的外围防区，但路程却是最近的，如果顺利，三十天就能到四川。"

刘玄初笑道："费先生懂我。的确，这条线路只能让身体强壮的农户、工匠们走。他们脚程快，连夜过九江段，贴着北岸走，能闯就闯过去，闯不过就弃船进山。"

费经虞缓缓点头。刘玄初的三条路一主两辅，第一条最稳，第二条最贵，第三条路则最险。可他们这一趟出来本身就冒着极大的风险，而现在还有三条路任你选择，已经很不错了。

既然已经制定好了路线，那么接下来就要尽快安排百姓们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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