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李定国的连环计

六月，晋南运城。

春天的汛期已过，运城南面的盐碱地泛着一层白霜。自豪格在汉中、西安连番战败后，便一路退出陕西，龟缩在此。

而现如今，他被多尔衮一封旨意传回京城议罪，前线的指挥权则全部落到了敬谨亲王尼堪手里。

尼堪是努尔哈赤嫡孙，今年只有三十，素来以悍勇闻名。在他接替豪格之后，便谋划着夺回潼关，洗刷豪格战败的耻辱。

特别是京城那边的索尼、孔有德援军纷沓而至，更令他信心大起。

现如今，尼堪接收了豪格的三万兵马，以及孟乔芳撤退时带来的三千绿营人马。一路逃来收拢散兵、壮丁七千人马，仅他自己就手握四万人。

另外索尼又带来一万精兵，固山额真李国翰带来一万人，山西各镇紧急征调两万人，这就是八万人。

最后便是孔有德的两万人马，加起来足有十万。此时不反击，还等何时？

只不过尼堪虽勇，但性格却有些强势。除了他们八旗满人，面对恭顺王孔有德这样的降将，他是横挑鼻子竖挑眼，一百个看不上。

这不，孔有德奉多尔衮之命星夜兼程向西援助，本以为会受重用，谁知那尼堪自恃宗亲身份，处处排挤，不让他进运城驻兵，却把他赶到了东南面的盐池一带，美其名曰“专司护守粮道”，把他的大军当辅兵使唤。

“黄毛孺子，他懂什么用兵？当年老夫在辽东拼杀的时候，他还躲在宫里玩泥巴呢！”

帅帐内，孔有德气得直拍桌子。但尼堪毕竟是多尔衮的心腹，又是亲王，他也只能在私下发发牢骚。

与此同时，得到情报的李定国陈兵蒲州。他盯着舆图，在盐池和虞坂古道的位置画了个圈。

“豪格走了，尼堪此人有勇而无谋。孔有德恃功而骄，两人之间看来嫌隙颇深。虽然他们现在集中了十万人马，但缺乏配合、互无默契。不如咱们再给他添把火、加把柴，逐个击破。”

已经处理完陕西之事的郝摇旗带领人马来到蒲州会合。此刻听李定国这么说，他挠着头道：

“可是李将军，殿下不是说咱们这一次的目标是江南吗？北面攻下陕西便是为了牵制鞑子，没让咱们进攻山西啊。”

李定国笑道：“话虽如此，但殿下也说了，便宜行事。现如今尼堪在运城屯积十万大军，我们如果不跟他打上一打，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这么好的机会，尼堪、孔有德、索尼、谭泰都是鞑子的重要人物，如果能在此处将其重创，对殿下他们江南的战事将会有直接的帮助。

不过这仗也不能硬打，咱就先给他来一招连环计，成与不成都要恶心恶心他们。”

“哦？恶心他们？我老郝最爱恶心鞑子了，哈哈哈！李将军，要是有这好事，可别忘了我啊！”

“那是自然。不过说起散播流言，殿下可是有一只神鸟。”

李定国口中所说的“神鸟”，正是被朱岳视为特种部队的“黄雀”。他们平日里训练的就是各种使阴招，散播流言自不在话下。

当即李定国联系到黄雀密探，说明自己的计划。而这些密探们则快速展开行动。所谓连环计的第一环，就是流言攻心。

在接下来的几日，运城大街小巷都在传闲话，说什么孔有德当年在辽东就与明军有旧，此番西来不愿拼命，驻在盐池就是等着坐山观虎斗呢。

还有人说他与蒲州李定国早就通了款曲，见势不妙就会阵前倒戈。

紧接着又有人传，有巡骑在城外抓获明军信使，从身上搜出蜡丸密信，上面写着：“恭顺王按兵盐池，勿轻进，破城之日，必不相负。”

这些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内容极其详尽。而老百姓们却不管是不是真的有明军信使被抓，是不是真的有蜡丸密信，总之越传越离谱。这流言也不可避免地传到了尼堪耳中。

“混蛋！孔有德，老匹夫！我早就说过，非我族人，其心必异，他果然有二心！”

尼堪虽然对这些谣言也存了疑惑，但他本就看不惯孔有德这些汉王，当即下令，命孔有德的部队继续往盐池以南撤出十里地，都要接近三门峡了，并且还强调：如非他亲自下令，不允许孔有德的部队北上一步。

不但如此，他还将孔有德部队里配备的五千蒙古骑兵尽数调回，划归自己名下。

这消息传到孔有德营帐，气得他浑身发抖。有传言孔有德当日在帅帐大喊：“竖子不足与谋！”两边的关系已经降到冰点。

李定国这连环计的第一环就算是成功了。他仅靠一些莫须有的流言蜚语，便把孔有德的人马从运城剥离了出去。

而孔有德那一万五千人，他并不忌惮。他所在意的是这支汉军所装备的红衣大炮、弗朗机炮和鸟铳。

调走了孔有德，尼堪阵营里便多是骑兵与步兵，虽也带着这些大炮，但却不懂运用。如此一来，他便能将己方的损失降到最低。

流言发酵的十天后，李定国决定动手了。

“郝将军，你带着三千步兵轻装简从走山中小径，绕去盐池以南，昼夜袭扰其粮道。切不可与孔有德的人马纠缠。他要不追，你便一直骚扰；如果追，便把他往虞坂古道那里引。”

郝摇旗一拍胸口道：“哈哈哈，将军放心，俺老郝最擅长遛狗了！”

是的，成功将孔有德的人马剥离出来以后，李定国并未急着进攻尼堪，而是要先吃掉这位护着粮道的满清恭顺王。

得了命令，郝摇旗立即带足人马和装备，从蒲州绕至芮城，一路捡山中小道摸到了孔有德后方。

他也不与孔有德的人马正面交战，总是趁着夜深人静之时丢手雷、放火烧粮，顺手斩杀数十守军，打完就撤，一点都不带留恋的。

孔有德知道后大怒，当即让副将率三千兵马追击。而郝摇旗且战且走，他最擅长打山地烂仗，拖着对方的三千人马稀稀拉拉、严重断节，又在半道杀了个回马枪，孔有德的副将险些死在山里。

“传我军令，加强营地和粮道周围的夜巡力度，严防敌人袭营！”

孔有德安排了大量人手，在夜晚也举着火把在营地周围来回巡逻。可他连着巡了三天、觉都没睡，但郝摇旗的人马却像消失了似的，再也没来过。

就在他脑袋里那根弦刚有松懈之际，第四晚，这家伙又出现了。丢完一轮手雷和火把就跑。虽烧的粮食不多，但这一惊一乍却将孔有德气到不行。

更重要的是，他派人搜山之际，郝摇旗跟他的人马还对着下面喊话：

“恭顺王！恭顺王！恭恭顺顺做王八！跪舔不成反被嫌，王八缩进壳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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