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她的手在半路上停住了

“考生须于该场考试结束铃响后规定时限内离场。”

五月二十九号，周五，下午四点二十分。三零二屋。

早读时黑板右下角那一行今天写的是：九天。

四点二十一分。

桌上摊着昨天从市里抄回来的两页。

杜小满、顾青禾、周砚坐在对面。

温良念的是第二页最底下那一条。

“考生须于该场考试结束铃响后规定时限内离场。”

“超时未离场者，该场成绩不计入本次统考统计。”

念完屋里没有人说话。

顾青禾的笔停在本子上，没有落下去。

杜小满把身子往桌子这边探了探，去看那一行字。

周砚坐在最外头，没有动。

温良把那一页放平。

他又念了一遍。

“超时未离场者，该场成绩不计入本次统考统计。”

念完他把三个字单拎出来。

不计入。

“老师，这一条我听着挺正常的。”

“正常。”

“考完了不走，成绩不算，也说得过去。”

“说得过去。”

温良把第六条也拿出来，跟第七条并排放着。

“你们看这两条。”

“第六条：缺考者，该场成绩按缺考处理，不计入本次统考统计。”

“第七条：超时未离场者，该场成绩不计入本次统考统计。”

“后半句一样。”

“后半句一模一样。”

“前半句呢。”

温良把手指落在两条的前半句上。

“一个是人没来。”

“一个是人没走。”

屋里安静了几秒。

杜小满低下头看那两行，看了两遍。

顾青禾把两条抄在同一页上，一上一下，中间画了一道横线。

周砚这时候坐直了。

“老师。”

杜小满开口了。

“人没来，成绩不算，这个我懂。”

“人没走呢。”

“人没走，他卷子交了啊。”

“卷子交了。”

“那他的成绩为什么不算。”

“这一条上没有写为什么。”

温良把那一页转过去。

“条文只写了后果，没写道理。”

“那这条谁定的。”

“市里那份附页上。”

“那规定时限是多久。”

温良把第七条底下那一行小字指给他们看。

“底下有一行附注。”

“念。”

“规定时限由各考点按本考点实际确定，报区备案。”

顾青禾抬起头。

五点零一分。

她的手指压在那一行附注上，压着没有挪开。

“由各考点自己定？”

“由各考点自己定。”

“那不就是说，这个时限每个考点可能都不一样。”

“可能不一样。”

顾青禾没有把手指从那一行上挪开。

她另一只手把笔转了半圈，笔尖朝外，又转了回来。

杜小满这时候把那两页往自己这边拉了半寸，拉完才发现顾青禾还压着，就松了手。

“老师，这一句我在哪儿听过。”

温良把笔拿起来。

“四月二十二号，我在区里抄过一句。”

“哪一句。”

“波动幅度的规定值，由报送单位按本校实际确定。”

“那天我在旁边注了四个字。”

“哪四个。”

“数由校定。”

“今天这一条也是。”

温良在这一条旁边注了四个字。

时限由考点定。

“老师。”周砚说。

“你说。”

“那这条跟三年前那个班有什么关系。”

温良站起来，走到黑板前头。

“我今天就是要把这个连一遍。”

他在黑板上写了第一个词。

超时。

然后他画了一个箭头。

不计入。

“这一步是第七条上写着的。”

第二个箭头。

数据不齐。

“这一步为什么。”

“因为一场成绩不计入，那一场就等于没有数。”

温良把粉笔停了一下。

“往前三次考试，少了一次的数。”

“三次少一次，就是数据不齐。”

第三个箭头。

算不出来。

“这一步是四月二十二号那三条定义上写着的。”

“往前三次考试数据不齐者，无法计算区间。”

第四个箭头。

待定。

“这一步也是那三条上写着的。”

“待定：无法给出该生预测区间。”

黑板上现在是五个词，四个箭头。

超时。不计入。数据不齐。算不出来。待定。

五个词从左排到右，最后一个词写到了黑板边上，差一点写不下。

五点三十六分。

屋里三个人都在看黑板。

杜小满是站起来看的。她什么时候站起来的自己都不知道。

顾青禾把这五个词按顺序抄了一遍，中间的箭头她也画了。

周砚没有抄。他看的是最后那两个字。

“老师，这不是明摆着吗。”

温良回过身。

“明摆着。”

“那您还一条一条连它干什么。”

“明摆着的东西，也得有一条一条连的地方。”

温良把粉笔换了一只手。

“今天这五个词，每一个中间那个箭头，我都指得出它是从哪一条来的。”

“往后有人说这条链子不对，他得指出是哪一个箭头断了。”

“他要是指不出来呢。”

“那他就得说这五个词里哪一个是我编的。”

温良把这五个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在整条链子前头写了两个字。

推断。

写完他退开一步，让出黑板。

杜小满这时候坐下了。

“又是推断。”

“又是推断。”

“这一条链子上每一步都有出处，怎么还是推断。”

“因为链子的头上少一样。”

顾青禾这时候开口了。

“老师，那要把它变成事实，还差什么。”

温良把手指落在第一个词上。

超时。

五点五十六分。

“差这一样。”

“三年前那一天，到底有没有人超时。”

“没有这一样，后头四步连得再牢，也是空的。”

“还差第二样。”

“您说。”

“三年前那一届算区间的时候，往前三次考试是哪三次。”

“这个也要查？”

“要查。”

温良把粉笔点在第三个词上。

“要是那一场根本不在那三次里头——”

“那怎么样。”

“那这条链子就跟三年前那个班没关系了。”

顾青禾把这一条也记下来了。

“所以今天这条链子有两个口子。”

“两个。”

“一个在头上：那天有没有人超时。”

“一个在中间：那一场在不在那三次里头。”

“两个口子今天都没堵上。”

温良把粉笔放下。

“堵上一个都不算数。”

“得两个都堵上。”

“那要是只堵上一个呢。”

“那就写：堵上一个，还差一个。”

“这个也写下来？”

“也写下来。”

顾青禾低下头，把这一句补进那一页。

屋里安静下来。

顾青禾在她抄的那条链子上，把第一个词和第三个词各圈了一下。

圈完她把笔帽扣上。

黑板上那五个词没有人去擦。

杜小满这时候开口了。

“老师，我问一样。”

“你说。”

“那今年呢。”

温良停住了。

“今年这一条也在。”

“今年这一条一个字没改？”

“一个字没改。”

“那今年我们班要是也——”

“先别接。”

杜小满把话停住了。

温良把手放在黑板边上。

“今天先把三年前那一天弄清楚。”

“弄清楚了，再说今年。”

周砚这时候开口了。

六点零一分。

“老师，我问一样。”

“你说。”

“什么情况下，一个考场里的人会一块儿超时。”

温良看着黑板上那五个词。

“今天不知道。”

周砚把手放在桌上。

“我知道一样。”

“你说。”

周砚说这一句以前先看了一眼杜小满，又看了一眼顾青禾。

两个人都没有出声。

“我们班考试，从来没有人提前交卷。”

屋里没有人接这一句。

顾青禾抄到一半的那一行停在那儿，最后一个字没有写完。

杜小满看的是黑板，不是周砚。

周砚说完以后自己也没有再看谁。他把两只手从桌上收了回去。

黑板上那五个词还在。

第一个词是“超时”。

六点零七分。

杜小满伸手去够自己的本子，手在半路上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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