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命门一掌

泥地上的爪印深达两寸，边缘混杂着青黑色的粘液。

那道黑影窜进荒草林子，带起一阵干枯灌木折断的脆响。

“张道长，后面是村里的祖坟山!”

老周在泥墙外头扯着嗓子大喊，手里端着***，带着两个便衣汉子想往里冲。

“站住，别进来送死!”

二狗头也没回，脚下踩着湿滑的烂泥，拔腿追了过去。

普通人碰上这股阴煞，不出三息就会被冻住心脉。

刚追到荒林边上的矮土坡，侧面柴扉突然被人撞开。

一个用碎花布裹着胸口的村妇跌跌撞撞扑出来，头发散乱，满脸都是泪水。

“道长救命，我家当家的还在后山窝棚里啊!”

村妇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愣愣朝着二狗怀里栽过来。

她身上的粗布褂子撕开了一条大口子，胸口处露出大片白花花的皮肉，带着热烘烘的汗气。

二狗眼皮剧烈跳动，视线余光猝不及防扫到了那抹白腻。

识海里的青铜大门轰然作响。

一股滚烫的气血顺着喉咙猛冲鼻腔，两股腥甜直往脑门上撞。

二狗喉头滚动，咬破舌尖，借着剧烈的刺痛硬生生把那口逆血咽了回去。

他脖子向上一仰，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头顶的枯树枝，脚下横移三尺。

“老周，把人拖走!”

二狗声音沙哑发硬，掌心全是冷汗。

老周带着执事飞扑上前，架起哭嚎的村妇就往村口退。

二狗喘了口气，抬手狠掐自己的鼻梁骨。

不能再这么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荒林里枯草一人多高，肉眼根本抓不住那东西的踪迹。

他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重重按在眉心印堂穴上。

丹田里那一小团微弱的纯阳真气被他尽数抽调出来，顺着经脉直冲双目。

“只看气，不看形。”

二狗在心底低声告诫自己。

视线里的树木土石褪去了原本的颜色。

天地间化作一片灰白，唯有几道粗细不一的气流在空气里游走。

林子里没有活人，全是草木枯死散出的衰败死气。

二狗屏住呼吸，把所有注意力压在那些流动的黑气上，彻底过滤掉一切具体的人形物貌。

没有杂念，鼻血自然没有涌出来的征兆。

顺着地皮望过去，一道黑沉沉的煞气长线笔直延伸，直奔荒林深处的一处乱石堆。

找到了。

二狗反手抽出身后的桃木短剑，脚下踩着碎石，快步跟了上去。

乱石堆前长满了野荆棘，地表渗出厚厚一层黑水。

周围的草木全都呈现出焦黑的色泽，像是被烈火炙烤过一样。

地上的黑气盘踞成一个巨大的气团，正在疯狂吞噬着周围的水汽。

二狗停在十步之外，握紧了桃木剑。

这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邪祟。

黑气内部有细密的纹路在流转，与沈宅那截暗月红线上的符文几乎如出一辙。

有人在这儿布了养煞的局，赵老汉不过是个引子。

二狗脚踩九宫步，左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色引气符，准备强行打散这团聚集的阴气。

地面猛地震颤了一下。

乱石堆中间的那团黑气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腐烂泥水的气味浓烈了十倍，刺得人眼睛生疼。

黑气骤然向上拔高，凝聚成实质，化作一头四足着地、身长七尺的狰狞煞兽。

煞兽没有皮毛，全身由翻滚的黑煞凝结而成，额头正中生着三只白森森的骨刺。

它张开布满倒刺的大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震得周围的碎石簌簌滚动。

二狗还没来得及抬手，煞兽后足在碎石上一蹬，化作一道黑色残影扑了过来。

腥风迎面拍在脸上。

速度快得惊人，几乎与叶无双早上递出的快剑相差无几。

二狗头皮发麻，脑子里甚至来不及做出招架的思考。

这几日清晨在天师府演武场上挨揍的记忆，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叶无双的长剑每一次劈向他的左肩，都会带起同样的尖锐破空声。

二狗身体下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双膝一弯，整个人顺着地势向右侧仰面滑倒。

两只锋利的骨爪擦着他的道袍前襟掠过。

刺啦一声脆响。

厚实的灰白道袍被生生撕开三道口子，胸口皮肉火辣辣的发疼。

煞兽扑了个空，庞大的身躯重重撞在后方的山石上，将两块青石撞得粉碎。

二狗在泥水里连续翻滚了两圈，迅速撑地站起。

“四师姐天天拿剑背抽我，合着在这儿等着我呢!”

二狗甩了甩手腕上的泥水，嘴里发苦。

刚才要是慢上半分，自己的肚皮就得被当场刨开。

煞兽一击不中，迅速转过身来。

三只惨白的骨刺在黑雾中吞吐着幽光，猩红的煞气在眼眶位置疯狂跳动。

它根本没有痛觉，身躯一弓，第二次飞扑而至。

这一次，煞兽的大嘴直取二狗的脖颈。

二狗眼神发狠，没有硬接，脚下踩着演武场练出的泥鳅步，侧身滑向左侧的枯树桩。

煞兽的前爪横扫过来，狠狠拍在枯树干上。

两人合抱粗的树桩咔嚓一声断裂，木屑漫天飞溅。

巨大的力道擦过二狗的右臂，撞得他半边膀子一阵麻木，手里的桃木短剑险些脱手。

二狗借力后撤五步，双脚深陷在烂泥里。

这具化形煞兽是由地脉阴气强行催化出来的，力量大得吓人。

光靠躲闪，体力耗尽也只是个死。

天师府典籍上写得清楚，阴煞化形必有核心，聚则成形，散则为气。

只要核心不灭，哪怕把它斩成两截，它也能瞬间重新凝聚。

二狗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将舌底压着的那颗上品止血丹彻底顶死在上颚。

天眼全开!

双目深处的青铜门被推开到了极限。

眼前的庞然大物在天眼视界下，迅速分解成纵横交错的黑色经络。

全身的气息都在剧烈流动，唯独在它胸腔正中心的位置，有一团拳头大小的深黑色晶核。

那晶核散发着森森寒意，上面刻着三道极其隐晦的符印。

那就是命门!

煞兽再次低吼，粗壮的后肢将地面的泥水踩得四散炸开。

这是第三次扑杀。

它高高跃起在半空中，两只前爪完全张开，彻底封死了二狗左右腾挪的所有退路。

庞大的黑影当头压下，带着毁灭一切的凶暴气势。

换做寻常道士，此刻只能举起法器拼死格挡。

二狗却没有退。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那团飞速靠近的黑色晶核。

体内的纯阳真气在这一瞬顺着右臂疯狂奔涌，掌心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暗红血色。

那是仙尊转世自带的纯阳本源，最克天地阴邪。

就在煞兽的獠牙距离他的面门只有半尺距离的刹那。

二狗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被逼到绝境后的凶悍。

“四师姐揍人可比你快多了!”

他腰胯猛然发力，整个人不退反进，迎着那股刺鼻的腥风向前跨出半步。

身体微侧，避开头颅要害，右手并掌如刀，自下而上轰然推出!

这一掌，没有繁杂的花架子，完全是演武场上千百次躲闪后唯一的出手机会。

手掌穿透翻滚的黑雾，结结实实印在煞兽的胸口正中。

啪!

一声宛如琉璃碎裂的脆响在林子里炸开。

二狗掌心蕴含的纯阳血气，如同滚油落入残雪，疯狂灼烧着那枚深黑色的晶核。

晶核表面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煞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烈抽搐起来。

轰!

整颗煞核彻底崩碎成无数黑色的光点。

依附在上面的黑雾失去依托，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烟云，剧烈激荡之后迅速化为乌有。

半截尚未消散的阴气砸在地上，将积水腐蚀得滋滋冒烟。

二狗收回右手，身子脱力般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倒在泥水里。

他胸口剧烈起伏，右掌通红一片，掌心的皮肉被阴寒之气冻得发紫。

林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冷风穿过破败的枝桠，带走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

老周带着两名执事端着枪从树后探出头，看着空荡荡的烂石堆，满脸都是震动。

“道长......那东西呢?”

二狗扶着膝盖慢慢站起身，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嘴角扯出一抹疲惫。

“打碎了。”

老周快步跑上来，看着二狗撕裂的道袍和胸口的爪痕，声音有些颤抖：

“刚才专案组的仪器检测到，后山的阴气读数瞬间归零了......道长真乃神人!”

“少拍马屁。”

二狗从怀里摸出化瘀散，倒了点在冻伤的掌心上，疼得直吸凉气。

这根本不是结束。

刚才拍碎煞核的一瞬间，天眼捕捉到了一道极其隐秘的气机牵引。

那枚煞核里蕴藏的死气，根本不是后山生成的，而是被人从别处强行抽调过来的。

气机的另一端，笔直连向村子正中央的那口古井。

这头煞兽，不过是那座大阵吐出来的残渣。

“大师姐说的没错，这是个连环扣。”

二狗拍了拍身上的泥灰，收起桃木短剑，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沈宅的阴牌抽取财气，这里的恶阵却在抽取活人的生机。

两处的阵法脉络隐隐相连，背后明显是同一个势力在操盘。

他抬起头，看向村子中心那棵焦黑的老槐树。

“老周，让你的人把水井方圆五十米全封了。”

二狗系好道袍的带子，语气里没了平日的市井轻浮，透着一股沉稳。

“闲杂人等全轰走，一只苍蝇都别放进来。”

老周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头一凛，立正应道：

“明白，我这就调配全部警力封锁现场!”

二狗没再废话，踩着泥泞的石板路，一步一步朝着村中央走回去。

山风吹得道袍猎猎作响，胸口的伤痕隐隐作痛。

两万块钱的尾款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但既然已经接了天师府的行走令，这条路就只能走到底。

村中央的老槐树在灰雾中伫立，树根盘踞在青石井沿周围，宛如一条条伏地的毒蛇。

二狗停下脚步，站在了湿滑的井台边缘。

井水深处，那股沉闷微弱的呼吸声似乎变得更加微弱，却更加致命。

他伸手探向怀中，捏紧了剩下的两颗止血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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