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掌印与毒誓

赵家的大门板被撞得咚咚响。

二狗一脚踹开院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哀鸣，两扇木板晃悠着摔在泥地里。

堂屋正中的条案前头，一个汉子正跪在地上，拿前额死死磕着青砖。

那是赵老三。

赵老三的额头全磕烂了，血混着青灰蹭了一地。

“别磕了!”

二狗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后脖颈，把人硬生生提了起来。

赵老三的衣裳早被撕成了碎条，露出干瘦的前胸。

胸膛皮肉上，印着一道巴掌大小的黑色水印，五根手指清晰可见。

水印周围密密麻麻全是青黑色的水泡，每一个水泡里都在咕嘟咕嘟冒着浊气。

二狗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隐隐作痛。

这手印上的煞气，跟刚才井里爬出来的烂骨头完全是一路东西。

“她拿走了地契，她把地契拿走了啊!”

赵老三嗓子全哑了，两只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瞪着二狗。

“那个穿灰衣裳的女人，三天前就进了门!”

“她把刀子架在我家虎子的脖子上，逼老子选!”

赵老三抬手指着里屋，整个人抖得牙关乱撞。

“她说，要么拿村里另外六户男人的生辰八字换，要么老子一家三口今晚全沉井!”

里屋的破布帘子后头，一个年轻妇人抱着个六七岁的男娃，蜷在土炕死角里。

妇人吓得连哭声都发不出来，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

男娃高烧不退，小脸烧得通红，额头上也隐约透出一层死灰色。

二狗从怀里掏出那卷浸了黑狗血的草纸，摔在赵老三面前。

“二十一块药钱，十六块棺材钱。”

“账本上的三十七块钱，原来是这么算的。”

赵老三看着那张草纸，嘴唇皮哆嗦得不成样子。

“药钱是买通村医，往那六家的井水里下引子散。”

“棺材钱......是给七个外乡短工预备的安家费。”

“那七个短工，就是借命契的替死鬼，全是我哥亲手填进井里的!”

二狗后脊梁骨泛起一阵燥火，反手抽出身后的桃木短剑，剑柄重重磕在条案上。

“为了你家几分薄田，害死十三条人命，你哥该死，你也跑不了!”

“道长，我不想死，我婆娘娃儿是无辜的啊!”

赵老三扑通一声重新跪在地上，双手抱住二狗的布鞋帮子。

就在这时，屋顶的瓦片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一股极为刺骨的寒气，顺着堂屋的破窗户灌了进来。

屋门外头的院子里，青砖地面寸寸凝结出一层白霜。

一道清冷的身影稳稳落在门槛前，腰间悬着的青铜法印泛着清幽的蓝光。

大师姐凌寒霜到了。

门外窄小的院墙头上，红衣如火。

叶无双双手抱胸，赤鳞软剑已经缠在掌心里，剑尖斜指着地面，冷冷俯视着屋里的一切。

“二师姐，先把后院那条阴脉封死。”

凌寒霜踏进门槛，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赵老三一眼。

门外药香弥漫，苏清手持白玉拂尘，缓步走到院中水井旁，几枚银针脱手扎入井台青砖。

“地下煞脉受惊，正在往这屋里倒灌。”

苏清语气温和，手上动作却半分不慢，拂尘轻甩，几道黄色符纸稳稳压在阵眼之上。

梁上传来一阵银铃晃动的脆响。

楚小一嘴里咬着半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倒挂在房梁上，顺手把另外半串扔到了二狗怀里。

“二狗哥，外头来递帖子的那个灰衣女人，脚底下踩着泥水，轻功邪得很呢。”

二狗接住糖葫芦，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四位姑奶奶平日里在宗门里高高在上，下起手来却一个比一个狠。

叶无双从墙头上一跃而下，赤鳞软剑带起一声锐响，剑气在院泥地里生生犁出一条三尺深沟。

“打架还是菜，编理由倒是快。”

叶无双瞥了二狗一眼，语气里全是嫌弃。

“在山上练了这么多天，对付一头煞兽残渣，还能把自己道袍给撕了。”

二狗低头看了看胸前被撕裂的口子，嘴里发苦。

“四师姐，我要是跟它拼命，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了。”

凌寒霜走到条案前，低头看着赵老三胸口的水印。

“天师府规矩，勾结邪修残害乡邻，废去四肢，交由官府论处。”

赵老三听到这话，身子一软，当场瘫在烂泥地里。

“大师姐，这事得讲证据。”

二狗忽然伸手，拦在凌寒霜身前。

“赵老三该死，那是官府和阴司的事，但他婆娘孩子确实没碰过那些脏钱。”

二狗转过身，从布袋里摸出七枚铜钱，随手丢在里屋门槛前，摆出一道最基础的三才护身阵。

“我拿天师府的名头担保，只诛首恶，无辜村民绝不连坐。”

叶无双的剑眉挑动了一下。

凌寒霜盯着二狗的侧脸，眼神停顿了半刻，最终缓缓收回青铜法印。

“随你。”

二狗走到赵老三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到了院中那口一人多高的青黑大陶缸前。

“说实话，井底下压着的青石，到底有几块？”

赵老三眼神闪烁，结结巴巴开口：

“两......两块!当年修井的时候，我哥只搬了两块青石垫底!”

二狗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的眼睛。

天眼深处的经络疯狂流转，黑白交错的视野里，陶缸地下的阴气分明分成了三股粗细一致的源头。

“青石每年添一块，今年是第三年。”

二狗猛的一脚踹在大陶缸的底座上。

“你哥贪了人家三份买命钱，连这口缸底下都埋了一块，你还敢跟老子装蒜!”

赵老三神色大变，嘴唇彻底没了血色。

地契早落进了灰衣女人手里，那女人拿了契纸，根本不是为了占地，而是要借地契抽取全村三十年的地脉生气。

咔擦。

大陶缸的侧壁上，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一股比枯井浓烈十倍的恶臭，从缝隙里喷薄而出。

缸底极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度尖锐刺耳的声响。

那是长着硬甲的枯干指甲，正在一下一下，疯狂刮擦着陶缸内壁的声音。

刺啦——

刺啦——

楚小一收起了糖葫芦，双脚稳稳踏在房梁上，手里的两枚银铃发出急促的鸣响。

“二狗哥，缸里有东西出来了!”

哗啦一声巨响!

整口水缸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炸得四分五裂，腥臭扑鼻的黑水如瀑布般飞射而出。

黑水翻滚的水雾正中，一张惨白浮肿、眼皮被针线死死缝合的巨大死人脸，从水浪里硬生生探了出来!

紧接着，七条粗如树干、长满黑斑的枯败手臂，顶着三寸长的尖锐指甲，带着狂暴的杀意，同时冲破黑浪，扑向院中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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