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这网撒得比想象远

破损的铁门在晨风里晃悠。

二狗站在冷链仓库的破洞前，把从黑袍人身上搜出来的信纸折成小方块，塞进鞋垫底下。

叶无双踩着碎石走过来，剑柄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老何带人封了前门，你在后头磨蹭什么？”

“系鞋带。”

二狗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

“刚才跑得急，鞋带松了。”

叶无双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撕裂的夹克袖口上。

“地上躺着的三个，真是你自己收拾的？”

“天师府祖传的打狗棍法，正好克他们。”

二狗笑了笑。

“他们脚滑，踩着青苔摔成脑震荡了。”

叶无双没搭理他的鬼扯，抬手扔给他一罐红牛。

“凌队在调全城监控，让你过去看一眼。”

市局指挥中心的屏幕亮成一片。

老何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攥着半截油条，键盘敲得噼啪响。

“凌队，按照二狗给的坐标，长风集团名下的七处工地全查过了。”

凌寒霜站在大屏幕前，手里捏着一支红白相间的记号笔。

“把点位标出来。”

屏幕上弹出一张高清的城市俯视图。

二狗端着红牛走过去，额头上的黑胶带换成了普通的无框平光眼镜。

他伸手在屏幕上划了一道。

“老何，别只看工地，把东区老城的水塔、南区商业街的地下变电所，还有北区那座废弃水泥厂全调出来。”

老何咬了一口油条，嘴里含混不清。

“那几个地方跟长风集团八竿子打不着，水泥厂十年前就破产了。”

“让你调你就调。”

凌寒霜敲了敲桌子。

屏幕画面一变，六个分屏同时切出实景画面。

二狗推了推眼镜，道力顺着眼角经脉流转。

在常人看不见的灰白视界里，东区老城水塔的砖缝里嵌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镇物；南区商业街变电所的地基下埋着三根黑铁管；北区水泥厂的烟囱底部，压着一圈香灰掩盖的符印。

每一个点位，都流转着微弱的煞气。

这些印记单看没有杀伤力，最低级的感气期修士都会当成寻常的游魂野煞忽略过去。

“老何，把周正雄办公室里那个黑皮笔记本的扫描件拿出来。”

二狗指着屏幕。

凌寒霜转头看他。

“周正雄是专案组的顾问，查他的工作记录需要特批。”

“那就等特批下来，咱们去停尸房给各位同僚烧纸。”

二狗从老何桌上抓起鼠标，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那是周正雄上周提交的“全市特殊能量波动监控分布图”。

两张图在大屏幕上重叠。

水塔对准了编号A01的监控点。

变电所对准了编号B07。

水泥厂对准了编号C03。

每一个被周正雄标注为“重点防范境外邪术渗透”的位置，地底下都埋着一枚微型阵眼。

老何嘴里的油条掉在了键盘上。

“这……这是巧合吧？周顾问在市里干了三十年，基金会每年捐几千万……”

二狗没说话，抄起记号笔，在玻璃白板上将这二十八个监控点顺次连线。

红色的线条在地图上纵横交错。

最后一笔落下，整座城市的地下管网、交通主干道以及地脉流向被切成一个巨大的八角牢笼。

牢笼的正中心，是市中心CBD的长风集团总部大厦。

“他在帮长风集团圈地。”

凌寒霜盯着白板上的红线，声音很冷。

二狗把笔帽扣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

“周正雄是这套阵法的总设计师。”

专案组每天排查出的异常数据，全被周正雄拿去修正阵法的盲区。

这张网，从三年前专案组成立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借着官家的手，撒向了整座城市。

凌寒霜看着地图，推开了手枪保险。

“今晚收网。”

“收不了。”

二狗揉了揉眉心。

“二十八个阵眼全被地脉连着，动长风总部，半个市的供水供电都得瘫痪。周正雄既然敢把这份图交上来，就说明他根本不怕我们看懂。”

在周正雄眼里，专案组全是一群被蒙在鼓里的打工人，而张二狗，只是个贪财好色的乡下土包子。

二狗笑了笑。

“那就继续让他当聪明人。”

老何手忙脚乱地擦着键盘上的油渍，咽了口唾沫：“二狗，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大阵激活吧？按这阵势，要是二十八个阵眼全通了气，市中心那栋楼可就成了个活生生的炼丹炉了。”

“他差最后一味药引子。”二狗把空了的红牛拉罐捏扁，随手扔进墙角的垃圾桶里，“大阵锁地气，必须有一根天柱定魂。长风集团今晚在顶层办三十周年庆典，邀请了全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包括市局的几位老领导。”

叶无双抱剑靠在门框边，冷声接话：“他们要拿整栋楼的宾客当血祭？”

“算不上血祭，周正雄没那么蠢，直接死人会招来道盟总坛的雷劫清算。”二狗指着白板中心的红圈，“他是要抽全城的气运，强行冲开筑基后期的关隘。今晚去赴宴的人，走出大楼后只会觉得自己大病初愈、精力不济，短寿三年罢了。”

“短寿三年，全城几十万人，聚在一起就是滔天的寿数。”凌寒霜把枪插回快拔枪套，抓起桌上的行动平板，“我去找厅长申请搜查令，先扣押周正雄。”

“别去。”二狗按住她的手腕，“你前脚递报告，后脚周正雄就能收到风声。他在省厅的关系比你硬。到时候打草惊蛇，他提前引动暗桩，这二十八个地脉节点炸开一半，城南的老防空洞当场就得塌方。”

凌寒霜停下动作，眉头压得很低：“你有什么法子？”

二狗从兜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扔在桌面上。

那是从仓库黑袍人身上搜出来的，上面刻着一行细小的编号：东区热力管网04号阀门。

“周正雄布阵用了三年，算无遗策，但他漏了一件事。”二狗扯过椅子坐下，把脚架在主机箱上，“他找的外包施工队，是天桥底下接私活的散修。散修干活有个毛病，总喜欢留后手给自己捞油水。”

老何眼睛一亮：“偷工减料？”

“不是偷工减料，是留了排气口。”二狗点了点地图上那座废弃的水泥厂，“水泥厂那个点位，地底下有一条排污暗渠直通护城河。今晚庆典八点开始，七点四十五分周正雄会开启引灵符。老何，你负责黑进市政供电系统，在七点五十准时制造一次五秒钟的电网波动。”

“五秒钟够干什么？”老何抓了抓头皮。

“够我把水泥厂的铜镇物调个方向。”二狗摘下平光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只要这一个角歪了，二十八宿移位，他汇聚起来的灵气就不会往长风大厦涌，而是全顺着排污渠灌进护城河里喂王八。”

叶无双挑了挑眉：“那我做什么？”

“你穿晚礼服，拿我的请柬去长风大厦顶楼吃自助餐。”二狗从怀里摸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递给叶无双，“盯着周正雄。如果八点整他发现阵法反噬想狗急跳墙，你就拔剑斩了他的罗盘。”

叶无双接过请柬，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张氏风水顾问兼天师堂首席张二狗’……你让我用这个名字进去？”

“爱去不去，不去请柬折现卖给狗仔队还能换两千块钱。”二狗翻了个白眼。

凌寒霜看着两人，沉声道：“我带特警队在水泥厂外围设伏，防止有漏网之鱼。”

“不用带重火力，带几箱黑狗血和生石灰就行。”二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周老头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把所有人都当棋子。今晚就教教他，下棋的时候，别把棋盘摆在别人的祖坟上。”

指挥室里安静下来。

大屏幕上的城市地图依然散发着冷光，二十八个红点被红线串在一起，像一张铺开的蛛网。

二狗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

外头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煎饼摊的油烟味混着汽车尾气飘上三楼，底下是赶着上班的人群和刺耳的鸣笛声。

他摸了摸鞋底藏着的那张信纸，嘴角动了动，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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