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来过

我那天下午没怎么听进去课。

脑子里全是陈默说的那两个字：平静。不带感情的那种。

上辈子顾言深追我的时候，每句话都带着温度，每个眼神都像算好了分量。他说“林晚你笑起来好看”的时候，眼尾会微微弯一下；他说“以后我养你”的时候，语气里全是笃定和认真。可现在想起来——他那份笃定和认真，跟演技课上对着镜子练出来的有什么区别？

我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堆乱线，又全涂掉。

放学的时候顾言深堵在了我们教室门口。他换了件白卫衣，靠着走廊的栏杆，手指间转着一支笔，远远看我出来，露出一个好看的、分毫不差的笑：“林晚，一起吃晚饭？”

我扫了一眼走廊，余光捕捉到陈默正从教室后门出来，脚步顿了一下。

“不了，”我扯出一个笑，“晚上要值日，得留教室。”

“那我等你？”顾言深说得很自然，“你在教室扫，我在走廊等，不耽误你。”

他是在试探我。

前世他也这样过——我不高兴的时候，他什么都不问，就只是杵在旁边，用一种“我什么都不做，但我在”的姿态等我心软。那时候我觉得这是深情，觉得很安心。

可现在我只是觉得——很冷。

“真的不用。”我说，“我爸晚上来接我，他最近老担心我放学不安全。”

这是我今天早上出门时跟我爸说好的理由。我说你以后别加那么多班了，晚上来接我，陪我走一段路。我爸当时楞了楞，然后特别高兴地应了。

顾言深的表情在听到“我爸”两个字时微微动了一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他脸上还是笑着：“行，那改天。对了，林晚，你是不是跟你爸提过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没啊，怎么了？”

“我爸说昨天给你爸打了个电话，本来想约吃顿饭的，你爸说忙，推了。”顾言深语气随意，眼神却一直落在我脸上，“我寻思你要是跟你爸提过我，他应该不至于......就是好奇问问。”

他在试探我知道多少。

我笑了笑：“我爸确实忙，他生意上事情多，我也经常一两周见不着他人。”

顾言深没再接话。他看了我两秒，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一声一声远去，等彻底安静了，我才发现我攥着书包带子的手已经掐出了红痕。

“你演得还行。”

我猛地回头，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书包搭在肩上，语气淡淡的。

“你偷听？”

“你们站走廊正中间聊了五分半钟，我在旁边不是偷听，叫路过的，顺便听了两句。”他看了我一眼，“你爸今晚真来接你？”

“……我让他来的。”

陈默没再说话，他往外走了一段，忽然停住：“你那天晚上走的那条路，其实就是想甩开顾言深的吧？”

我没出声。

“下周三，他爸那个饭局还会约第二次。”陈默说，“你爸要是再推，他就会换一个方式接触你爸。你提前想好怎么应对。”

我愣在原地：“你怎么知道他爸会......”

陈默已经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混进放学的人流里消失不见。陈默知道的太多了，多到他连顾言深下一步要做什么都能推测出来——我重生回来是因为有前世记忆，他呢？他凭什么？

晚上到家，我爸还真的准时站在小区门口等我。我下车的时候，他手里端着个保温杯，冲我晃了晃：“先喝了再上去，你妈熬的银耳汤。”

我接过来喝了半杯，心里泛起一点甜意。“爸，今天公司没啥事吧？”

“老样子。”他走在我旁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随口说，“对了，今天下午，你们学校有个同学来公司找我。”

我端着保温杯的手一僵：“谁？”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瘦瘦高高的，自称是你同桌。”我爸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他来的时候前台说没预约不让进，他就让我前台把这个转交给我。”

我展开那张纸，上面只写了八个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最近小心，别签新文件。

落款是一个“陈”字。

我抬头看着我爸：“他来找你，你没觉得奇怪？”

“奇怪啊。”我爸说，“但他说了一句，你闺女让你多留个心眼，你要是不信，回学校问问你仨孩子最近语文考没考及格。”

我哭笑不得。那是我前天在教室里跟同桌闲聊瞎编的——我语文刚及格，跟陈默吐槽了一句，他居然记住了。

我爸笑了笑：“他走了没多久，又在你公司楼下转了一圈，也不知道在干嘛。”

我心里一动：“他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六点多吧。我让前台给他拿了瓶水，他也没喝，道了谢就出去了。”

六点多——我低头看了眼手机，现在八点半。那两个小时，陈默去哪了？

我攥着那张纸站在家门口，忽然有种直觉。他今天下午说的那句“他爸还会约第二次”，不是推测——他是跑了一趟我爸公司，确认了某个消息，才敢跟我说那句话。

可我前世根本不认识他。

一个我前世连名字都没记住的人，这一世却在帮我步步为营，挡在我前面查线索。他图什么？又或者说——他知道什么？

我掏出手机，找到陈默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还是没有按发送键。

隔了很久，我把手机放下。

算了，他帮我是好事，不管他是不是有别的目的，起码现在他是站在我这边的。只是——我想到他说的那句“他爸还会约第二次”，又想到他在我公司门口转了那两小时，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像我漏掉的线索，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却抓不住。

我站在卧室窗前，看着路灯下空荡荡的小区门口。

忽然想起陈默今天说的那句话。

“你演得还行。”

他没说的那句潜台词，我今晚躺在床上才琢磨过来——他那时候站在我身后看我演戏，没说我露馅，也没说我演得好，就说我还行，可他看我那一眼，像在打量一个从别人嘴里听过很多次的人。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解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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