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十次赌约，暗流观心

暮色压落荒原，风沙渐静，黑石部落的篝火逐一点亮。

白日猎回斑羚掀起的波澜，没有随肉香消散，反倒在部落各个角落暗暗发酵。

雌性分散在各处巢穴旁，有的分拣野果，有的用干草铺垫兽卵，没有人聚众围坐，细碎的私语混在柴火噼啪声里，随风四处飘散开。

“单凭一次运气，撑不住荒原的凶险。”

“老辈好多雌兽出去，再也没有回来。族规不是凭空定下来的。”

“万一她引过来凶兽，整个部落都要遭殃。”

多数雌性早已被世代的生存规则驯化，在她们认知中，守巢护卵，接受雄性分配的食物，才是活下去最稳妥的路。改变，就等同于灾祸。

几只常年口粮被抢夺、身形瘦弱的年轻雌兽，低头整理兽皮，耳朵却不自觉偏向苏野居住的石窝。

她们不敢出声议论，更不敢公开站出来。可亲眼见过苏野扛着斑羚归来的模样，心底冰封的一角，悄悄裂开一道细缝。

原来雌兽，不必一味仰仗别人的施舍。

议事石厅定下十次狩猎试炼的消息，很快传遍部落。

赢，才有机会动摇沿袭百年的族规。

输，一旦重伤或是失踪，部落不会派出一兽救援，生死全凭自己。

不少雄性猎手听见消息，只是嗤笑两声，继续打磨手里的狩猎骨刃。在他们眼中，这不过是年少雌兽一时头脑发热，荒原会亲手打碎这份不自量力。

夜色愈发浓重，阿莽穿过三三两两的兽群，走到石窝洞口。高大身躯挡住在呼啸的夜风，将寒意隔绝在外。

“你不该接下这个赌约。”阿莽的声音压得很低。

“长老心里根本没有打算给雌兽开辟出路。他们答应试炼，是等着看你败在荒原。你的失败，会变成往后束缚所有雌性的凭据。”

苏野坐在石窝边缘，指尖无意识摩挲手边粗糙的狩猎石刃。

她看得通透。

长老不全是蛮横刻薄。过去一代代雌兽贸然踏入荒原殒命，血淋淋的教训催生了这条规矩。初衷是庇护族群，可岁月流转，它慢慢变成锁住雌性生存选择权的枷锁。

阵营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有人真心畏惧变革带来灾祸；有人贪恋手里资源分配的特权；还有年迈的老者隐约察觉旧规的弊病，却不愿承担动荡的代价，选择沉默旁观。

口舌争辩，说服不了任何人。

“我明白。”苏野抬眼，目光沉静，没有半分亢奋的意气，“他们想用我的失败印证规矩，那我便用一次次活着带回猎物的事实，击碎这套定论。千句辩驳，抵不过一回实绩。”

阿莽望着她，喉结微动。部落之中，顺从宿命的兽比比皆是，如此清醒又执意逆行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明日我隐匿随行，不抢夺你的猎物，只在致命危险降临的时候出手护你。”

苏野轻轻摇头。

“不必。”

“这场试炼是我接下的。倘若每一次狩猎都依靠你的庇护，就算十次全部成功，所有兽只会将功劳归于你，不会承认雌兽本身的力量。”

“我要争的，不只是猎物，是所有兽根深蒂固的看法。”

阿莽沉默片刻，最终缓缓转身离开。

石窝归于安静。荒原深处传来绵长低沉的兽鸣，隔着沉沉黑夜，带着让人不安的压迫感。

苏野低头，指尖抚过石刃锋利的刃口，指尖被轻微划开一道细口，几滴暗红的血珠，滴落在冰冷石头上。

她不是无所畏惧。十次荒原之行，没有后盾，没有救援，一步踏错便是尸骨消散。恐惧实实在在压在心底，只是她不愿就此俯首认命。

地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一只平日里总被抢夺野果的年轻雌兽，飞快走到洞口，将一小捆晒干的止痛草药搁在地上，不敢抬头对视，转身便消失在篝火的阴影里面。

没有言语，只有一份偷偷递来的善意。

苏野看向那捆草药，心底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这是整片部落里，为数不多无声的期许。

就在这时，石窝外不远处的灌木丛，传来一阵异样的窸窣响动。

不是野兽穿行的动静，更像是有兽刻意放轻动作，躲在暗处窥探。

风卷着沙土扫过洞口，远处议事石厅的方向，两道长老的身影立在阴影之中，目光直直投向这边。

十次试炼还未真正开启，看不见的暗流，已经将她团团围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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