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别院赴约

周五下午，陆沉去了。

别院比上次更大，门口站着两个黑衣安保，验过请柬，引他进去。穿过两进院子，到了正厅。

前院的廊下摆着几盆兰花，叶片垂着，像是很久没人打理。引路的人走在前面，步幅很匀，不回头，也不搭话。陆沉跟着，目光扫过廊柱、门窗、砖缝——这座院子处处收拾得干净，干净得像是特意给客人看的。

院子里种着几株桂花，这个时节刚谢了，空气里还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廊下的灯笼已经点起来了，光晕温温的，照在青砖地上。

厅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紫砂壶，冒着热气。八仙桌旁坐着一个人。

五十多岁，金丝眼镜，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见陆沉进来，站起来，伸出手，笑容温和：“陆先生，久仰。”

“贺先生。”陆沉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掌心干燥，温暖，很有力。

他不动声色地松开，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一瞬。这张脸他查过很多次，新闻照片里永远挂着这样的笑，像一尊供在庙里的佛，看不出悲喜。如今人坐在他面前，那笑也和照片里分毫不差，像是焊在脸上的一层皮。

“请坐。”贺东来给他倒了杯茶，“周砚的徒弟。你师父，是我很敬重的人。”

茶汤在杯里漾开，是金骏眉，汤色透亮。陆沉没喝，看着那缕热气从杯口升起来，直直地，消失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贺东来也不催他。他自己端起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续上。两个人一个喝，一个不喝，谁都没先开口。厅外的竹林被风一吹，沙沙地响了一阵，又静下去。

“敬重到派人看着他病死？”陆沉问。

贺东来的笑容没有变。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你师父是病死的。”

“病历我看了。”陆沉说，“死亡前三天，他见过谁？”

贺东来看着他，目光温和：“你怀疑我？”

陆沉不答。两人隔着一张八仙桌对视。桌上的紫砂壶冒着热气，茶香在厅里浮着。门外，两个黑衣安保的身影透过门帘，隐约可见。

陆沉没有移开目光。他在看贺东来的眼睛——那双眼太稳了，稳得像一口深井，丢进石子也听不见回响。他想起师父临终前攥着他的手，浑浊眼里那一点光。他忽然很想问：师父死前三天见过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眼前这双眼睛的主人。

但他没问。他端着茶，没有喝。

他忽然发现，从进门到现在，贺东来没有问过一句“你铺子开得怎么样”“你来做什么”。他像早就知道陆沉会来，也知道他为什么来。一个只等客人的主人，和一个等着什么落进网里的人，摆出来的架子，是一样的。

过了很久，贺东来放下茶杯，笑了一下：“你跟你爸真像。”

陆沉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爸当年也坐在这里，问我同样的问题。”贺东来说，“一模一样。连问话的口气都像。”

厅里的空气仿佛凝住了。陆沉握着茶杯，指腹贴着温热的杯壁，没有动。他爸。陆振声。九十年代江城最有名的古玩商，后来死在青石山，刹车失灵，车毁人亡。他从来没想过，他爸也坐过这张八仙桌，也问过这句话，也对着这样一张笑脸，等一个答案。

“你见过我爸？”陆沉问。

“见过。”贺东来说，“他是我朋友。”

紫砂壶里的水咕嘟响了一声。陆沉没有接话。他想起苏老爷子说的——真正的大鱼，不会在水面上冒泡。眼前的这个人，笑容温和，言辞客气，像一杯泡到温度刚好的茶。可他每说一句话，都像在秤上掂过。

朋友。他爸的朋友。

陆沉把这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顺滑，回甘却带着一点涩。他把茶杯放下，看着贺东来：“贺先生，我爸跟你，是怎么成的朋友？”

贺东来没有立刻回答。他抬眼看了陆沉一眼，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又恢复成温和的笑：“这说来话长。你下次来，我慢慢讲给你听。”

陆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站起身，准备走。

“陆先生。”贺东来在身后叫住他，“你师父的事，我劝你一句——查下去，对你没好处。”

陆沉停在门口，没有回头：“谢谢贺先生提醒。可我这个人，不听劝。”

门帘落下，竹林里的风灌进来，带着凉意。他走进风里，背脊挺直，一步也没慢下来。

身后那扇门没有关上。他知道贺东来还在厅里坐着，隔着门帘，看着他走。他没有回头。他爸当年从这扇门走出去的时候，大概也没有回头。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