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妙琪毁容

“姐姐！看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沈妙琪穿着一身艳俗的大红牡丹襦裙，她身后跟着四位小厮，抬着巨大、看起来就很沉的木箱子。

这丫头，永远学不会看气氛。她一进门，看到跪在地上的我，还有气得脸色铁青的王桂芬，随即她大大咧咧地摆手：“哎呀，怎么一大早就在唱戏？都别跪了，快来看！”

她兴奋地指挥小厮打开箱子，扑面而来奇怪的味道，里面装满黑乎乎的，像是烂泥一样的东西。

陈生笔后退半步，捂住鼻子。“妙琪妹妹，这……是何物？”

妙琪一脸得意，伸手抓起那黑泥，往自己脸上抹。“这是‘深海美容泥’啊！波斯商人说这泥是从万丈深海里挖出来的，敷在脸上能返老还童，还能生男胎呢！特意买来孝敬老夫人和姐姐！这一箱才八百两，是不是很物超所值？”

八百两，买一箱烂泥。

王桂芬原本就在气头上，听到“八百两”三个字，差点真的晕过去。我看着那箱黑泥，心里却五雷轰顶，波斯商人？深海泥？

过去没有这箱黑泥，有变化。

我顾不得膝盖的疼痛，走到箱子边，这股味道……除去泥腥味，空气里还混着若有似无的苦杏仁味。

“这东西哪来的？”难道是……我盯着沈妙琪，咬牙切齿，一定要问出由来。

沈妙琪正忙着往脸上涂泥，含糊不清地说：“就城西经常光顾的波斯商人处啊，是跟如姐姐一起去的。这钱还是向她借的呢，她说这东西对怀胎特别好，务定要给姐姐带回来。”

如可馨，又是她。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脏猛地收缩，沈妙琪送的那碗安胎药，也是如可馨“推荐”的，现在药变成泥，手段更毒辣了。

妙琪继续说道：“如姐姐还说得和特制的汤药一起用效果才好，她特意让人熬制好了，就在外头马车上，趁热端进来给姐姐喝。”

这肮脏的手段，图穷匕见。王桂芬一听这话，原本半死不活的样子瞬间起死回生。

王桂芬虽心疼钱，但更想要男胎，她坐直身子也不再喊疼。“既然是有益于陈家香火，那就端上来！媳妇这肚子一直没动静，确实该补补。”

她这是要把我往悬崖上逼，很快丫鬟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白玉碗和瓷勺，碗里盛着黑漆漆的药汤，冒着热气。

这股味道和脑海中让我血流成河的味道，如出一辙。藏红花、麝香，还有……砒霜，皆是致死的毒药，如可馨还是一样要将我推下悬崖。

这哪里是怀胎秘法，这是催命符。沈妙琪还没心没肺地催促：“快趁热喝！如姐姐说这药可名贵了，一滴都不能剩！”

陈生笔站在一旁，有些犹豫：“这……是药三分毒，没经大夫看过直接喝不太好吧？”

王桂芬瞪了他一眼。“如小姐是何等身份？人家见多识广，还能害咱们不成，再说妙琪也是她亲妹妹，还能害亲姐姐吗？喝！必须喝！”

她站起身竟还要亲自动手来喂我，我看着那碗越来越近的药汤，黑沉的液面映出我苍白的脸。恐惧吗？当然，但我更愤怒，既然你们步步紧逼，就别怪我掀桌子。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后退，双手接过那碗药:“娘说得对，妾身怎会不喝。”

我捧着碗，碗内倒映的脸越来越近，我努力绽放出一个迎合的笑。王桂芬脸上露出胜利的狞笑，陈生笔似乎想阻拦，最终还是懦弱到没有维护我。

我舀起一勺，送到嘴边，刺鼻的药味直冲鼻腔，就在勺沿即将碰到嘴唇的瞬间，我的手腕猛地倾斜。

那碗滚烫的药汤没有端稳，而是泼向旁边，泼到正把脸凑过来想看我喝药的沈妙琪，“哗啦”药汤结结实实地泼在她那张涂满深海泥的脸上。

“啊！！！我的脸！我的脸！！”凄厉的惨叫声穿透屋顶，那是滚烫的药水，她捂着脸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原本黑色的泥被冲刷下来，露出的皮肤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泡。

沈妙琪惊叫的场面瞬间失控，整个陈家都是失声的高音。王桂芬被吓破了胆，扑过去抱住沈妙琪喊道:“老妇的小妙琪啊！”

我手里的空碗滑落，“啪”的一声摔得粉碎，我呆立当场双手颤抖，一脸的惊恐万状颤声道:“妹妹怎么了？妾身不是故意的，手滑……太烫了。”

趁着所有人乱作一团，我蹲下身假装去扶妙琪。实则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挡，用手指蘸一点地上的药残渣，抹在她脸上的起泡处。

既然要闹，那就闹大点。如果这药里真的有毒，那妙琪这张脸怕是要废，毁容的她能做如可馨的棋子吗？还能做王桂芬手里的筹码吗？

“大夫！快叫大夫！”陈生笔吼得嗓子都破了音，正厅里乱成一锅粥，王桂芬抱着妙琪哭天抢地，她痛得昏死过去。我跌坐在地上，看似被吓傻，其实在观察生笔的表情。

他看着那狼藉一片，看着妹妹溃烂的脸，他的优柔寡断终于裂开缝隙，露出恐惧。他在恐惧什么？恐惧这药的威力，还是恐惧这背后如可馨的“好意”。

陈生笔，你终于开始害怕，只要你怕了，我就有生路。

我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陈生笔听见:“这药怎会泼上去就会烂脸？若是喝进肚子里……”

陈生笔不敢多想，他转头看向我瞳孔剧烈收缩，我想他也想到了。如果这碗药进我的肚子里，烂的就是五脏六腑。

这如可馨送来的，究竟是求子的良药，还是杀人的毒药？

王桂芬也反应过来，她看着妙琪脸上恐怖的烫伤，那不仅仅是烫伤，伤口甚至在发黑溃烂，像是有中毒的症状。

她抬头看向我，不分青红皂白说道:“妙花你是故意的！”

我此时哭得梨花带雨，身子摇摇欲坠。“妾身真的不是故意的！没想到这药如此恶毒，如小姐她……”

我欲言又止，这就是语言的艺术，留白才最让人遐想。

陈生笔死死盯着地上的药渍，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道:“今日之事，谁也不许传出去半个字！尤其是关于如小姐的事！谁敢多嘴逐出陈家！”

他在保如可馨？不，他在保陈家。若是传出去太傅千金送毒药害人，陈家卷入这种高门争斗，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生笔心里这根刺已经种下，我和如可馨的梁子借着沈妙琪毁容的脸，彻底摆到了台面上。大夫很快便来了，是一路跑进来的。

把脉、看伤，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不敢说出来，看了一眼陈生笔。生笔忍着低吼，他颔首默许直说无妨。

大夫擦了擦汗，压低声音说：“沈二小姐这脸烫伤虽重，但不至于溃烂发黑，这伤口上是沾染了剧毒……砒霜混着藏红花。”

“啪嗒”王桂芬手里的佛珠被扯断，佛珠都掉在地上，声音很大，也击碎了这里所有人的心，生笔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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