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年的债今夜一并还

苏豹被废的消息，在苏家下人里炸了锅。

护院头子三根肋骨、一只脚踝让一个废赘婿当场踹断，抬回去的时候人都没醒。

有人怕，有人恨。怕的是那些从前跟着苏豹作威作福的，怕下一个轮到自己；恨的是那些跟苏豹交好的，咽不下这口气。

这天傍晚，柴房里透着一股霉味，稻草堆乱糟糟铺了一地。

半截破门斜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就吱呀响。

马逸安正就着一碗凉水，啃半个硬邦邦的窝头。

那窝头是晌午厨房扔出来的，凉透了，硬得像块石头。

他一口一口啃着，像啃这三年咽下去的每一口气。

柴房的门，让人一脚踹开了。

来的不是苏豹，是苏豹手底下的几个跟班，纠集了七八个下人堵在门口。

领头的叫赖三，从前给苏豹端茶倒水，最会狐假虎威。

他叉着腰啐了一口。

“姓马的，你废了豹哥，今天老子们就替豹哥讨个说法。老爷念旧情容你多住几日，我们可没这好脾气。”

他身后的人跟着起哄，一声高过一声。

“滚出苏家。”

“一条狗，还敢咬主子。”

马逸安坐在柴堆上慢慢抬起头。

三年前他进苏家的第一天，往他碗里吐口水的是左边那个黄脸汉子。

那年冬天克扣他炭火的，是赖三背后那个高个子。

还有那个骂他贱种骂得最欢的，这时缩在最后头。

“你们来讨说法。”马逸安站起身，声音不高，“巧了，我也正想跟你们把三年的账好好算一算。”

赖三一愣，随即大笑：“算账？你一个废人拿什么算。”

他抬脚就要去踹那堆稻草。

马逸安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上一瞬他还坐在柴堆上，下一瞬他已经站在了赖三面前，快得像凭空移了过去。

赖三那一脚踹了个空，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像让一座山撞了一下。

马逸安一拳不轻不重落在赖三胸口。

这一拳，看着没使多大力，落上去，赖三的胸口却往里凹进去一个拳印。

他张嘴想喊，一口腥甜先涌了上来，堵在喉咙里。

身子像让一头狂奔的野牛顶飞，双脚离地，直直撞进身后那帮人怀里。

砰。

赖三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身后那帮人身上，一群人摔作一团。

“这一拳，是替你踹的那几脚还的。”马逸安的声音依旧不高，“第一笔。”

满院的下人全都傻了眼。他们瞪着眼睛看着这个三年来任人踩的废物，这时像换了个人。

“反了反了。”有人尖叫起来，“一起上，弄死他。”

七八个人仗着人多一拥而上。

马逸安不慌不忙，抬手一把扣住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黄脸汉子的手腕。那人正是三年前第一个往他碗里吐口水的人。

“这一拳，是替你吐的那口口水还的。”

他反手一拧一拽，一脚踹出。那人哀嚎一声飞出去，砸在墙上滑了下来。

第二笔。

剩下的人脚步齐齐一顿。

马逸安没有停。他身形一晃，又到了那个克扣炭火的高个子面前。

“这一脚，是替你那年冬天不给我炭还的。”

高个子让他踹得滚出去老远，捂着肚子缩成一团。

第三笔。

“这一下，是替你在背后骂我贱种还的。”

缩在最后头的那个，他一掌拍在肩上，整个人栽进泔水桶里。

第四笔。

马逸安扫了一眼剩下几个还站着的，那几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一个瘫在地上，一个转身想逃。

马逸安没追，站在原慢慢说：“你们以为这三年我只会挨打。你们在我碗里吐的每一口口水，在我身上踹的每一脚，在我背后骂的每一句脏话，我一句都没忘。今晚我先收这些，剩下的改日再算。”

那想逃的下人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连爬的力气都没了。

每一下都不重，却每一下都精准落在这三年他记下的每一笔债上。

没有人能还手，没有人能躲开。这些三年来踩他的人，这时像秋天的草一片一片倒下去。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有的抱着肚子，有的捂着胳膊，有的缩在墙角直哼哼。

到最后只剩赖三一个人瘫在门口，捂着胸口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他缩在门框边，两只手撑着地，往后一点一点挪。

挪一寸，停一下。挪一寸，又停一下。

他看着马逸安，像看着一个从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你疯了……”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竟敢打苏家的人……你就不怕老爷……”

马逸安蹲下身看着他：“怕？三年了，你们踩我的时候可曾怕过？”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角上沾的灰，一字一句说。

“回去告诉苏振海。三年里苏家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收回来。今夜只是第一笔。”

赖三连滚带爬往外逃，逃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你……你敢打苏家的人……”

他哆嗦着丢下这一句，头也不回跑了。

马逸安站在柴房门口，看着那一地哀嚎的下人，神色平静。

月光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盖住了半片院子。

三年的债，从今夜起开始还了。炼皮三重在他体内稳稳立住了，那层古铜色的皮在月光下隐隐发亮，每一次呼吸，力道都比昨夜更沉一分。

他转身回到柴房里。窗台上那碗冷饭还在，他伸手端起来，然后手一松。

啪。

那只破碗摔在地上碎了个彻底。

三年的剩饭，到此为止。

他蹲下身，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

碎瓷割得他指尖生疼，他一片一片放进掌心，又一片一片放进墙角那只破箩筐里。

捡得很慢，像是要把这三年，从地上一片一片收起来，再彻底扔掉。

碎片的边角划破了他的指尖。他不在意，这点疼和这三年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消息传到书房时，苏振海手里的茶盏第三次摔了个粉碎。

“废物，一群废物。”他气得浑身发抖，“七八个人收拾不了一个赘婿。”

苏明远站在下首脸色阴沉。他比谁都清楚，事情到了这一步，明面上的手段已经全废了。

“大哥。”他开口，声音冷得像条蛇，“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我已经让人去北边请了人，三天之内三更时分自有分晓。”

苏振海看了他一眼缓缓坐下：“手脚干净点，别留把柄。”

苏明远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走到门外抬头看了一眼柴房的方向，那眼神阴冷得像要滴出水来。

“马逸安。”他无声念了一句，“你还能蹦跶几天。”

夜色深了。

马逸安盘腿坐在柴堆上，一遍一遍运转体内的气血。

他知道今晚这一场只是开始。苏家不会就这么算了，苏明远更不会。明的废了，接下来就是暗的了。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渐渐发白的天色。

体内的气血又缓缓流了起来，像一头关了三年的猛虎闻到了血腥味。

窗外，第一缕晨光从破窗缝里透了进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