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拳砸进青砖三寸深

第二日，日头刚爬上东墙。

马逸安出了门。

他去城西的旧铺子，给柴房那扇漏风的门板寻块木头。

街上的行人看见他，都像见了鬼，一个个贴着墙根躲着走。

昨天苏家那一场，早就传遍了整座江城。

“就是他，一巴掌把苏老爷打趴下的。”

“那个睡了三年柴房的赘婿？”

“可不就是，听说现在凶得很，你可别去招惹。”

这些窃窃私语，马逸安听得一清二楚。

他不在乎。

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他只要手里的拳头够硬。

他走到街口，忽然停住了。

因为有人，挡住了他的路。

来的是七八个汉子，个个膀大腰圆，胳膊上纹着青龙。

为首的那个，脸上横着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笑起来的时候，那道疤就跟着抽。

“哟，这不是那个被温家小姐退婚的废物吗。”

刀疤男抱着胳膊，堵在路中央，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听说你昨天挺威风啊，一巴掌拍碎了苏家的青石？”

“巧了，爷今天也带了块青石，你给爷也拍一个看看？”

他说着，从身后掏出一块砖头，往马逸安脚前一丢。

青砖砸在地上，蹦了一下，滚到马逸安脚边。

刀疤男身后的几个打手，跟着哄笑起来。

“瞧他那怂样，还敢动手？”

“我看他连苏家那青石，也是找人做的假。”

“废物就是废物，装什么大尾巴狼。”

刀疤男见马逸安不吭声，越发得意起来。

他大摇大摆走到马逸安跟前，拿手指头戳着马逸安的胸口。

“怎么，吓傻了？”

“你不是挺能打吗？昨天在苏家不是挺横吗？”

“今儿怎么跟个缩头乌龟似的，连个屁都不敢放？”

那手指头戳在马逸安胸口，一下，又一下。

马逸安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头。

他依旧没动。

街上的看客越聚越多。

有卖菜的，有挑担的，有抱着孩子的妇人，都远远围了一圈，指指点点。

马逸安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块青砖。

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刀疤男。

“你是沈家的人。”

他忽然说。

刀疤男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痞样。

“什么沈家李家的，爷就是看你不顺眼。”

“怎么，戳着你痛处了？”

马逸安没理他，自顾自说。

“沈家派你们来，是来试我的底。”

“那好，我今天就让你们看清楚。”

他说完，朝那刀疤男走了过去。

一步。

两步。

他走得不快，可每走一步，那刀疤男就觉得有股子无形的气，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刀疤男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

马逸安没答话。

他走到街边那堵青砖墙前。

那是一堵老墙，墙根长满了青苔，少说也有一尺来厚。

马逸安抬起右手。

他五指张开，又缓缓握成拳。

骨节在他握拳的当口，发出一阵极轻极脆的响。

青筋从他的手背一根一根鼓起，像是树根盘进了皮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指缝里硬生生捏碎了。

只有马逸安自己知道，那一串脆响，不是别的。

是他昨夜刚跨境的那一副锻骨，在随着他的握拳，一寸一寸绷紧。

锻骨一重。

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拳，落下去，足有千斤往上。

而眼前这些打手，还当他是个只会蛮力的废物。

他们不知道，他们今天撞上的，是一副铁打的身子。

满街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只看见，那个瘦削的年轻人，对着那堵老墙，缓缓抬起了拳头。

然后，一拳砸下。

没有蓄势。

没有助跑。

不过平平一拳。

轰。

那声音，不是肉打在砖上的闷响。

而是一声像是铁锤砸在铁砧上的巨响。

整堵青砖墙，剧烈晃了一下。

墙头的灰，簌簌往下掉。

再看那墙上。

一个清清楚楚的拳印，凹了进去。

深，足足三寸。

三寸深的拳印四周，青砖裂开，蛛网般的裂纹，一直蔓延出去半丈远。

墙上的青苔被震得簌簌往下掉，落了满街都是。

再看马逸安的手。

拳头上，连一点皮都没破。

满街死寂。

死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有人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有人手里的菜筐掉在地上，青菜滚了一地，也没人顾得上去捡。

那个刀疤男，脸上的刀疤，因为惊恐，抽得更加狰狞。

他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身后的几个打手，刚才还叫得最凶，一个个脸色煞白，腿肚子直打摆子。

“三寸。”

马逸安收回拳头，转过身，淡淡说。

“这一拳，是给沈家看的。”

他走到那刀疤男面前。

“回去告诉你们家二爷。”

“想试我的底，别派你们这种货色来。”

“派点能打的。”

刀疤男喉咙里“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他腿一软，竟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你……你……”

他指着马逸安，手指头抖得不成样子。

“你的骨头……你的骨头，是铁打的……”

马逸安没再看他。

他绕过那瘫坐在地上的刀疤男，不紧不慢，继续朝前走去。

身后的看客，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没有一个人，敢挡他的道。

也没有一个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直到马逸安走出老远，才有人回过神来，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

“那堵墙，那可是江城建城时垒的老墙啊。”

“一拳砸进去三寸……这，这还是人吗。”

“苏家那个赘婿，怕不是……不是人。”

议论声像开了锅的水，轰一下炸开了。

有胆大的，凑到那堵墙跟前去看。

看那拳印，看得倒吸凉气。

“你们看这裂缝，这是人打的？”

“这墙，江城建城的时候，可是用糯米浆浇的缝。”

“寻常人拿大锤都砸不动，他一个拳头……”

话没说完，就没人敢往下接了。

更有眼尖的，看见了马逸安那只手。

“你们看他那拳头，连皮都没破。”

“这哪是拳头，这分明是铁锤。”

满街的人，越说越玄乎，越说越怕。

可马逸安，已经走远了。

他没有回头。

从今天起，沈家就会知道，当年那个他们当草芥一样碾死的马家遗孤，回来了。

而且，是带着一副铁打的身子，回来的。

日头越升越高。

人群里，有个不起眼的小厮，一直缩在墙角。

从头到尾，他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等马逸安走远了。这小厮才猫着腰，钻进一条小巷，撒腿就往城东跑。

他是沈家的人。

他要回去报信。

马逸安没有回头。

可那小厮的脚步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故意当街立威，为的正是让沈家知道，他马逸安，不是好捏的柿子。

这一拳，砸的是墙。

可真正震的，是沈家的胆。

马逸安的身影，渐渐融进了长街的人流里。

而他留下的那个三寸深的拳印，就留在了那堵老墙上。

留在了满城人，往后很多年都忘不掉的记忆里。

日头升到中天。街上的喧闹，渐渐又响了起来。

卖糖葫芦的。挑豆腐脑的。赶路的。闲逛的。

日子照旧。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堵墙上的拳印，便是证据。

也是他马逸安，给沈家的第一记下马威。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