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鸿门宴上一拳镇全场

那一院子的静，只静了一阵。

紧接着，席上有人开口了。

开口的人，姓顾，叫顾鸣远。

顾鸣远，顾家少爷顾鸣的爹。

顾鸣的腿，那一日被马逸安当众废了。

顾鸣远这一日，沈家请来的。

沈家请顾家，明面上请客，实面上要顾家出头。

顾鸣远坐在主桌，端着一杯酒，慢慢站起来。

他朝门口的马逸安，抱了一下拳。

那一下抱得极慢，极客气。

"马公子。"

他开口。

"今日沈家这一桌赔礼酒，顾某也来了。"

"顾某来，不为别的。"

"就为犬子那一日，当街冲撞了马公子，腿让马公子废了。"

"顾某今日，当着沈家二爷的面，当着全江城的面，跟马公子赔个礼，认个错。"

那一桌子的人，齐齐点头。

顾鸣远那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那一日顾鸣当街拦人，叫他说成了"冲撞"。

马逸安当众废腿，叫他说成了"马公子废了"。

那一番话，替沈家把那一桌赔礼酒，坐实了。

也替顾家把那一桩仇，埋在了这一桌酒里。

马逸安站在门口，没有动。

顾鸣远说完了，朝马逸安一伸手。

"马公子，请入席。"

"这一杯赔礼酒，顾某替犬子，敬你。"

马逸安朝主桌看了一眼。

主桌上，坐着十几个人。

那一干人，个个穿着锦缎，腰间别着家伙。

那些家伙，绝非寻常刀剑。

短匕、袖箭、铁链。

那十几个人，沈家埋伏的。

埋伏在主桌上。

顾鸣远敬的那一杯酒，要马逸安走到主桌前，接那一杯。

走到主桌前，那一桌子的人，就能动手。

马逸安看穿了。

他没有动。

他只站在门口，看着顾鸣远。

"顾老爷。"

他开口。

"令郎那一日当街拦人，那一手，沈家教他的。"

"令郎那一日废的腿，沈家欠他的。"

"这一杯赔礼酒，该沈家敬顾老爷，轮不到顾老爷敬我。"

顾鸣远的脸，僵了。

那一桌子的人，齐齐一变。

那一句话，把顾家和沈家，挑开了。

那一桌子埋伏，露了。

满院子的人，听见了那一句话，一个个开始交头接耳。

顾鸣远把那一杯酒，放在桌上。

"马公子。"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一杯酒，你接不接。"

马逸安看着他。

"不接。"

那两个字一出口，那一院子，变了。

那一桌子的人，齐齐站了起来。

那十几个人，手已经摸到了腰间。

那腰间，别着短匕、袖箭、铁链。

那一院子的人，有几个，也开始站了起来。

那几个站起来的，并非沈家的人，沈家花钱请来的。

那一院子，埋伏的不止主桌那一桌子。

三十桌里，掺了七八桌。

七八十个人，齐齐站了起来。

那七八十个人，手都摸到了家伙。

那一院子，从赔礼酒，变成了杀局。

满院子几百号看热闹的人，一个个脸都白了。

有人往后退，有人想跑。

可沈家的大门，关着。

那一道门，沈家合族了断这一桩的封口。

满院子，没有人能跑出去。

那一院子，静了一瞬。

紧接着，那一桌子埋伏，动了。

七八十个人，从七八张桌子上，朝马逸安扑了过来。

短匕、袖箭、铁链，一齐亮了出来。

马逸安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只抬起手。

那只手，握成了拳。

他这一握拳，满院子就响了。

那一阵脆响，从他指节开始，一路炸开。

那响声比震塌照壁那一回还密，比砸碎青石那一回还重。

那响声，绝非一挂鞭炮。

那响声，一阵雷。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那一阵骨响，从他指节炸到肩，从肩炸到脊背，从脊背一路炸到脚跟。

那响声炸得满院子都听见。

那七八十个人，冲到一半，齐齐一停。

站在最前头的那几个，脚底下自己就慢了半拍。

这响声他们听过类似的。

三日前那座破院门口，七个能在江城横着走的角色，也听着这一声响，把镖袋从腰上解了下来。

眼下这一声，比那一声长。

可这一回的响声，跟那一回震照壁、那一回砸青石，不一样。

这一回的响声，齐。

整副骨头，齐齐作响。

整副骨头，齐齐咬合。

整副骨头，齐齐换髓。

锻骨二重，圆满。

马逸安攥了攥拳。

那五根指头合拢的一下，再没有半分空响。

旧骨褪，新骨成。

新骨比旧骨沉了三分，硬了三分，也重了三分。

那三分，三千斤。

他一步跨出。

那一脚踏在沈家大宅的青砖上。

那块青砖，碎了。

没裂成几块，碎成了粉。

那阵青灰，从他脚下腾起来。

那一脚踏出的劲，从青砖炸开，沿着地面，一路往前走。

走到那七八十个人脚下，那股劲炸开。

那一院子，几十块青砖，齐齐炸裂。

"咔嚓。"

"咔嚓。"

"咔嚓。"

那一阵青砖炸裂的声，比那一阵骨响还密。

那七八十个人，脚底一空，一个个站不稳。

马逸安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一拳。

那一拳，没有打人。

那一拳冲着那一院子正中央，那张摆着赔礼酒的主桌。

那一拳砸下去。

"轰。"

那张桌子，碎了。

没裂，直接碎。

那张桌子，那一张红木八仙桌，在那一拳底下，碎成了齑粉。

那一坛酒，那一封银票，那一桌子酒菜，在那一拳底下，全成了齑粉。

那阵齑粉腾起来，腾起一阵红色的雾。

铺满了那一院子。

满院子几百号人，齐齐一抖。

那一拳，砸在桌上。

砸在沈家那一桌赔礼酒上。

砸在沈家那一张脸上。

那一拳，把沈家摆了三十桌的"公道"，全打成了齑粉。

那一院子，静了。

那一阵静，比那阵骨响还重。

那一院子七八十个埋伏，没有一个敢往前迈一步。

每个人都看着那一张碎成粉的桌子。

顾鸣远站在主桌前，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这一辈子在江城行走，从没见过这一手。

那一院子几百号看热闹的人，一个个腿软。

有几个，直接跪了下去。

那一跪，并非认输。

腿撑不住了。

满院子几百双眼睛，齐齐看着门口那个人。

那个人，穿一件青衫，两只手空着，垂在身侧。

他脚下那一块碎成粉的青砖，像一层灰。

那一阵红色的雾，慢慢落下来，落在那一院子人头上。

满院子，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那一阵静里，有人小声开口。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可那一院子太静了，静得那一句小声，全院子都听见。

那一句小声，四个字。

"沈家，惹错人了。"

马逸安收回拳。

他站在那一院子死寂中央。

他看着那一院子，几百双眼睛，齐齐看着他。

他开口。

声音不大，可那一院子，全听见。

"三十桌，谁还想留我。"

那一院子，没有一个人敢答。

沈家那一桌鸿门宴，塌了。

沈家那一张脸，在那一张碎成粉的桌子底下，碎了。

沈擎苍没有出来。

那座大宅深处，那一扇紧闭的内门后头，有人。

那个人，没有出来。

那一院子的人，看不见他。

可那一阵死寂里，那一扇内门后头，有人，在看着门口那个人。

那一道目光，冷得像刀。

那一道目光，落在马逸安背上，比那阵骨响还重。

马逸安朝那一扇内门，看了一眼。

他知道，那一道目光来自沈擎苍。

他清楚，那座大宅深处那个没露面的人，握着沈家这一桩的最后一手。

那一手，今夜没有出。

那一手，留到改日了。

他转身，朝那一扇紧闭的大门，走去。

那一院子几百号人，齐齐让开了一条路。

他一步一步，走到那一扇大门前。

他伸手，推那一扇门。

那一扇门，在他手下，轰然而开。

外头，那一夜的黑。

那一阵夜风，吹散了那一阵红色的雾。

马逸安跨过那道门槛，走进了那一片黑里。

身后，那一院子，没有人敢追。

有人又小声开口。

那一句小声，依旧那四个字。

"沈家，惹错人了。"

马逸安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

他一手按着怀里那本账册，往城西那条旧巷走。

册子上那些有名有姓的人，他得一个一个找过去。

这一夜，沈家的大门关了又开。

改日，轮到他去叩别的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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