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经商？入股？

暮色微凉，东宫静苑。

庭前梧桐叶落，石炉沸水轻鸣，青烟袅袅。太子秦麒屏退左右内侍，只留他与张权二人对坐煮茶，静谧无喧。

秦麒执杯，目光落在身前少年身上，满是欣赏与叹服。

“此次能一举掀翻工部巨蠹、肃清户部积弊、昭雪千古冤案，全凭你一人运筹帷幄。”

秦麒放下茶壶，语气诚恳由衷，“满朝文武，要么畏权贵、要么惜羽翼、要么同流合污。”

“唯独你，身处微末却敢执剑斩黑，身居朝堂却不恋浮沉，步步隐忍、一击破局，实在难得。”

张权端坐席上，神色平和，微微躬身：“臣不过秉公行事，恰逢其时而已。”

“不必自谦。”

秦麒摇头一笑，随即话锋一转，道出今日密谈正事，“此案落幕，原工部左侍郎高秉文罪倒伏法，朝堂官位空缺。”

“本宫已与父皇彻夜商议，定下人事任免。”

他直视张权，字字郑重：“父皇有意，破格擢升你为工部左侍郎，入主工部核心，总领工程营建、盐场规制、军备物料诸事。”

“你手握精盐提炼之绝世技艺，能改盐场旧弊、增国库税源、利万民生计。”

“由你执掌工部实务，既能彻底整顿工部残余积弊，亦能让这利民绝技为国所用、造福天下。”

“于朝堂、于万民、于新政，皆是万全之选。”

工部左侍郎，位列朝堂中层重臣，手握实权、秩禄优厚，是无数寒门士子毕生求之不得的高位。

寻常人得此破格提拔，早已欣喜叩首、谢恩领旨。

可张权听闻，神色未变，无半分动容，反倒轻轻摇头，缓缓开口，语出惊人：

“殿下厚爱，臣心领，只是这工部左侍郎之位，臣……不敢领，亦不愿领。”

秦麒微微一怔，眉宇间掠过一丝诧异：“为何？此位实权在握，足以让你施展抱负、肃清积弊、利民富国，正是你一展身手之时。”

张权抬眼，望向暮色沉沉的天际，语气清淡，却藏着通透彻骨的清醒：

“殿下，臣从来不是当官的料。”

“此番朝堂清算，臣看得太过透彻。”

“朝堂从不是济世安民的清池，而是吃人的名利场。”

“高位之上，皆是博弈算计、结党营私、利益纠缠。”

“今日可雷霆清贪、正本清源，明日便会有新的权贵抱团、新的黑幕滋生。”

“臣愿做执剑查奸之人，不愿深陷其中、沦为棋局棋子。”

“臣性喜自由，不耐官场拘束、不屑党争周旋、不愿被礼制官位捆死一生。”

“与其身居高位、步步惊心、终日内耗，不如脱身朝堂、自在随心。”

一番话，坦荡通透，句句发自肺腑。

秦麒闻言默然，久久未语。他看着眼前少年澄澈无垢的眼眸，心中全然明白。

旁人入仕，为功名、为俸禄、为家世、为权位。

唯独张权入朝堂，只为洗冤、除奸、扶正黑白。

如今冤情得雪、巨蠹伏法、朝堂清明，他便心生退意，毫无贪恋权位之心。

秦麒几番劝说，晓之以前程、动之以国恩，奈何张权心意已决，态度坚定，分毫不让。

深知无法勉强，秦麒只得无奈轻叹，退而求其次，折中做了两全之策。

“也罢，本宫素来知你心性通透、不喜拘束，不强你所难。”

秦麒沉吟片刻，目光笃定，开口道：“本宫有一子，齐王秦貅，天资纯良、心性端正，不喜纨绔浮华，唯独敬重风骨义士。”

“今日起，便让他拜你为师，随你求学悟道、学技立身、明辨是非。”

“你虽不入朝堂，却依旧可潜移默化、辅正朝纲。”

“本宫不逼你为官，只愿你留一份薪火，教出一个心怀万民、清正立身的后辈。”

此计极妙，既留住了君臣羁绊，又不束缚张权自由。

张权稍作思忖，微微颔首：“若殿下信任，臣……应允便是。”

秦麒心头微松，脸上露出笑意，随即好奇问道：“你辞掉高官厚禄，不求朝堂前程，那往后余生，你打算做些什么？”

闻言，张权眸光一亮，眼底褪去方才的沉静，多了几分轻快洒脱。

他抬眸看向太子，笑意坦然，语出惊人：“臣不做官，便打算经商。”

话音一顿，张权顺势向前微微俯身，语气真诚，带着几分打趣：“殿下，臣有一桩好事问你……殿下要不要入股？”

一瞬间，庭院茶香静谧，氛围骤然微妙。

秦麒脸上的从容浅笑瞬间僵住，老脸微微一红，神色尴尬至极。

他身为储君、当朝太子，看似尊贵无双、权柄滔天。

可东宫开支皆有定数，内库常年拮据，俸禄固定、花销繁多，根本攒不下余财。

往日朝堂应酬、东宫用度、抚恤臣属，尚且捉襟见肘，哪里有余银可入股经商？

秦麒干咳两声，强行稳住太子威仪，眼神躲闪，支支吾吾，竟一时答不上话来。

有心入股，宏图大利唾手可得，奈何……内库空空，囊中羞涩。

张权将太子这副窘迫模样尽收眼底，心中瞬间了然，不由得低笑一声。

他也不刻意拆穿太子的窘迫，只是顺势开口。

语气带着几分坦荡随性的讨要，不卑不亢，恰到好处：“殿下既然没钱入股，那总归有些别的进项吧。”

秦麒闻言一愣，茫然看向他：“此话怎讲？”

“臣入朝为官已有不少时日，层层俸禄、例朝赏银，一分未取分外之财，皆是本分所得。”

张权掰着指头，条理清晰，句句在理，“再者，此番连根拔除工部、户部盘踞数年的贪腐巨网，平反万千冤屈，稳住国库税源、肃清朝堂积弊，功在社稷、利在万民。”

“这般天大的功劳，陛下与殿下总该有所嘉奖。”

他抬眼看向面色越发尴尬的秦麒，笑着补了一句：“臣不求高官厚禄、不谋朝堂权位，只求些许赏赐，当个经商启动资金，不过分吧？”

这话说得坦荡直白，没有半分要挟，反倒像老友闲谈、下属据实讨要酬劳，坦荡又实在。

秦麒闻言，脸上的尴尬更甚，面皮微微发烫，尬笑半晌，连连轻咳掩饰神色。

他心里透亮，张权此功惊天动地，别说些许赏银，就算破格连升数级、位列九卿都理所应当。

可问题在于，朝廷大额赏赐皆归国库统筹，短期内难以落实。

而他的东宫内库，确实空空如也，半分余财都挤不出来。

沉默良久，秦麒终于咬牙开口，抬手轻轻拍了拍张权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妥协：“本宫确实拿不出现银，不过……入股经商，未必只能以钱入资。”

张权挑眉，眼底闪过几分好奇：“殿下所言何物？不以银入股，何以入股？”

秦麒又是一阵讪笑，避开张权清澈的目光，略带不好意思地缓缓道来：“本宫名下，有一处城外皇庄。”

“那片庄田广袤辽阔，紧邻近海盐滩，地势平整、交通便利，既有大片空地可建房设坊，取水取料极为便捷。”

“本宫无银可出，便以这处皇庄实物入股，全权交由你打理经营，场地、地界尽归你用，无需你付半分租金、购地之资。”

“这笔入股，可否作数？”

话音落下，庭院之内再度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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