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朝堂发难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金銮殿朝仪如期开启。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垂手立朝，庄严肃穆。

帝王端坐龙椅，目光俯瞰满朝文武。

朝堂之内鸦雀无声，唯有司仪官朗朗唱喝之声起落。

诸事循序奏报、批复、落档，流程规整有序。

谁也未曾料到，今日朝会第一桩风波，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未等公事尽毕，文官队列之中，一道身影骤然跨步出列。

正是礼部员外郎孙有为。

他手持朝笏，躬身跪地，神色凛然，声震大殿，刻意拔高语调，当众发难。

“启禀陛下，臣有本奏！奏请弹劾布衣张权，奉旨安置流民，却假公济私、本末倒置，苛待流民、奴役百姓、沽名钓誉、漠视民命……”

“请……陛下明察！”

一声弹劾，宛如惊雷炸响在金銮殿中。

满堂文武瞬间哗然，纷纷侧目，大殿之内瞬间骚动四起。

此时此刻，当事之人张权，并未入朝。

依旧在城外皇庄坐镇，全然不知朝堂之上，已然有人虚空索敌，蓄意构陷，欲将他打入尘埃。

风波骤起，朝堂瞬息撕裂，文武百官当场泾渭分明，截然分成两派，对立之势肉眼可见。

最先站出表态的，是以户部为首的一众官员。

户部尚书孟长龄须发微张，一脸震怒，当即大步出列，声如洪钟，当庭力保张权，态度决绝。

“陛下！臣愿以户部上下官声、乃至老朽头顶乌纱担保，张权绝无苛待流民之举！”

孟长龄历经数朝，性情刚直，素来护着实干能臣。

先前岚城数万流民，唯有张权一人能稳住局面、落地安居。

其中辛劳、其中仁心，朝野皆知。

再有协助户部稽查贪腐案，查出数百万两偷税白银。

他和张权共事也有些时日，若说这朝中还有谁更了解张权，也只有他孟长龄了。

他目眦欲裂，死死盯着跪地的孙有为，几乎是拼着一把老骨头当庭驳斥：“张权孤身安民、徒手稳局，为国分忧、为君担难，是朝野难得的实干良才！”

“如今流民安稳赴京、有序落脚，未见半分动乱，何来苛待奴役之说？”

“孙大人空口白牙、无凭无据，肆意构陷安民功臣，居心何在！”

一番怒斥，掷地有声，满朝皆寂。

可话音未落，另一侧文官队列再度有人跨步而出。

是以工部、礼部为首的一众官员。

这批人，尽数是当初张权严查工部贪腐案时，被刮掉羽翼、断了财路、折了权势的世家朝臣。

旧怨在心、耿耿于怀，如今逮住千载难逢的机会，自然落井下石、顺势发难。

一众官员纷纷附议，同声进言。

“孟尚书此言差矣！无风不起浪，既然坊间已有流言，便绝非空穴来风！”

“流民饥寒劳作，若传闻属实，张权借安民之名，行压榨之实，视百姓为苦力、视民命如草芥，便是欺君罔上、渎职害民！”

“此等重罪，理当论死！”

呼声此起彼伏，字字诛心，皆要将张权钉死在罪臣之名上。

礼部尚书房通玄见状，眉头紧锁，不得不出面站台。

他虽不知皇庄实情、不明真相原委，可孙有为终究是礼部直属属官。

属官当庭被人当众怒斥、步步紧逼，等同于打整个礼部的脸面。

礼部尚书当即出列，直面孟长龄，隔空硬刚，语气沉稳强硬。

“孟尚书何须动怒？朝堂论事，本就有理有据……有功当赏，有过当罚，乃是朝堂铁律。”

“如今流言沸沸扬扬、并非空传，是真是假，出宫一查便知分明。若是诬陷，自会还张权清白；若是属实，也绝不姑息渎职害民之徒！”

两派重臣当庭对峙，文武百官各执一词、针锋相对，金銮殿瞬间吵作一团，局势彻底失控。

东宫太子秦麒立于储君之位，立在班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绪复杂难言。

他心底暗暗叹息，也彻底信服张权早前的判断。

张权早就料到，这批被他断过财路、动过根基的世家朝臣，绝不会善罢甘休。

迟早会借着流民安置的由头伺机发难、恶意构陷。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群人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急。

这才几日？便迫不及待罗织罪名、虚空弹劾。

龙椅之上，皇帝秦铭面色铁青，整张脸阴沉得滴水。

他高居上位，俯瞰下方百官撕裂对峙、吵嚷不休，心中震怒滔天。

流民安置乃是京畿头等大事，关乎朝野安稳、民生根基。

若是真的出现苛待民夫、奴役流民之事，轻责民心涣散，重则再起民乱。

眼下真相未明、流言缠身，朝野已然分裂，容不得半点姑息侥幸。

秦铭猛地一拍龙案，厉声喝止，满殿喧嚣瞬间骤停。

“够了！”

帝王震怒，声震大殿。

“流言惑朝，虚实难辨！朕今日便亲自出宫，亲赴皇庄，一探究竟，查个水落石出！”

话音落下，秦铭径直起身，龙袍翻飞，迈步便走。

禁卫闻声而动，列队护驾，铁甲铿锵、仪仗肃然。

浩荡君臣队伍即刻启程，帝王御驾在前，太子紧随其后。

文武百官不敢怠慢，尽数躬身随行，小心翼翼紧随队伍身后。

层层禁军护卫左右，铁甲森森、声势浩大，一行车马仪仗浩浩荡荡，直奔城外皇庄而去。

……

朝堂巨变，风云骤起，不过半个时辰，弹劾张权、帝王亲查皇庄的消息，便飞速传遍皇城内外，各路流言四起，人心浮动。

少师府别院之中，丫鬟如花神色慌张、步履匆匆地冲进院中。

脸上满是焦灼，语气急切万分：“小姐！大事不好了！”

“朝堂之上有人弹劾张先生，说他苛待流民、奴役百姓，陛下龙颜大怒，已经带着满朝文武、禁军仪仗，亲自去往城外皇庄查证了！”

此事牵连甚广，一旦查实分毫，张权轻则丢官获罪，重则性命难保，牵连一众亲近之人。

如花满心惶恐，连忙追问：“事态已经严重到这般地步，小姐，我们要不要立刻做些准备，设法周旋补救？”

杨柳依端坐石凳之上，神色恬淡从容，指尖轻捻书页。

听闻这般惊天风波，眼底没有半分慌乱，依旧是一副老神在在、胸有成竹的模样。

如花看得满心疑惑，愈发焦急：“小姐！这可是抄家问罪的天大祸事啊！所有人都人心惶惶，您怎么一点都不慌？”

杨柳依缓缓抬眸，放下手中书卷，浅浅反问：“我为何要慌？”

她看着如花，语气清淡笃定：“你跟随我许久，也认识张先生多日，在你眼中，他是那种沽名钓誉、心术不正，会苛待流离百姓、奴役灾民换取名声的人吗？”

如花几乎没有半分迟疑，用力摇头，语气笃定：“自然不是！”

“张先生心善仁义，当初在岚城舍身安民，体恤百姓疾苦，是难得的良善之人，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这不就够了。”

杨柳依淡淡一笑，眼底澄澈通透，早已看透全盘局势：“既然他本心良善、行事端正，从未苛待流民，那我又何须慌张？”

“君臣要查，便让他们去查……今日帝王亲赴皇庄、百官随行查证，看似是降罪问责，实则是绝佳良机。”

“正好让满朝文武、让陛下亲眼看看，张先生究竟是如何安置流民、如何治理皇庄、如何安抚民心的。”

虚假流言终会不攻自破，无端构陷必会原形毕露。

这场朝堂风波，到头来不仅难伤张权分毫，反倒会成为他洗刷污名、积攒功德、彻底站稳朝堂的绝佳契机。

心念至此，杨柳依悠然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干脆拉起一旁还满脸错愕的如花。

“静坐院中无益，走，我们也出城一趟，去皇庄看看这场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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