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购粮

白日晴空，皇庄之内一派热火朝天。

张权正与鲁鱼蹲在田埂之上，对照图纸商议后续工坊建设、良田分区与灌溉渠道排布事宜，规划着皇庄日后的安稳生计。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快步踏尘而来。

阿石手持一枚烫金拜帖，神色匆匆跑到近前，躬身递上，语速轻快：“哥！周宾那家伙，果真如你所料，彻底坐不住了！”

张权抬眸接过拜帖，指尖抚过精致帖面，眼底掠过一抹胸有成竹的神秘笑意。

“我布下这么诱人的饵，精心铺垫全局，这条盘踞京畿多年的大鱼，根本没有忍住的道理。”

拜帖内容简单直白，依旧是柳河临江酒家，设宴邀约，专请张权赴席一叙。

昨日他刚搅乱京中粮市、连夜收尽数万石散粮，今日周宾便火速设宴，其中目的，不言而喻。

次日傍晚，暮色垂落，柳河灯火初上。

张权如期赴约，只身踏入熟悉的临江雅间。

周宾早已端坐席中，看似神色从容，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焦躁与阴郁。

昨夜他苦心召集一众粮商，叮嘱众人抱团稳价、死守市面，万万不可自乱阵脚低价抛粮。

结果一夜之间，大半散户粮商尽数倒戈，数万石散粮尽数落入张权手中，直接打乱了他所有布局。

二人客套寒暄两句，场面话尚未落地，周宾便按捺不住。

脸上笑意瞬间收敛，脸色沉沉，开门见山，直击要害。

“张大人。”

他目光锐利盯着张权，语气带着几分质问：“近日你大肆收购京中民间米粮，一夜收拢数万石存粮，声势浩大。”

“不知大人此举，究竟意欲何为？莫非，是有意要与我周家对着干？”

面对直白的逼问，张权半点不慌，脸上挂着散漫无害的笑意，轻轻摆了摆手，打了个十足的哈哈。

“周掌柜说笑了。”

“我区区一个新晋锦衣卫千户，无权无势，根基浅薄，哪里敢和根深蒂固、百年世家的周家对着干？”

“我不过是趁市面动荡，捡个机会，赚点微薄小钱罢了。”

他语气坦荡，全然一副求财牟利的商贾姿态，毫无半分朝堂官员的凛然正气。

话音一转，张权忽然轻声问道：“周某一直好奇，周掌柜执掌周家所有粮行产业，把控京中粮市命脉，在周家应当地位极高才是。”

周宾闻言，微微摇头，故作谦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虚伪：“张大人抬举我了。”

“周家百年世家，朝堂门生故吏无数，后宫又有我周家嫔位撑腰，底蕴深厚。”

“我不过是代管家族商事的闲人，徒有虚名，在族中大堂之上，连落座上座的资格，尚且远远不够。”

这番话看似自谦，实则句句透着周家的滔天势力，暗藏炫耀底气。

张权却忽然一笑，目光笃定，沉声开口：“那我今日这一举动，便是特意为周掌柜而来，助你在周家，稳稳拿下上座资格。”

周宾双目微凝，面露诧异：“此话怎讲？”

张权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直击要害：“周家立足百年，靠的是三条腿稳稳撑住根基。”

“第一条腿，扎根朝堂，门生遍布朝野，官势护身；第二条腿，身居后宫，周嫔圣眷傍身，皇权兜底。”

“而这第三条腿，也是最关键、最养家底的一条……便是市井商事、天下粮脉。”

“而这条腿，从头到尾，都是你周宾在撑着。”

周宾心头巨震，神色悄然动容。

平日里族中之人只看重朝堂权势、后宫荣宠，从未有人正视过他把持粮市、支撑家族财源的功劳。

此刻被张权一语点破核心价值，心底顿时生出几分被认可的舒坦。

嘴上却依旧故作谦虚，连连摆手：“大人过誉了，分内之事，不足挂齿。”

虚伪客套，溢于言表。

张权全然不在意，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凝重：“可如今，风声传遍京城，户部不日开仓放粮。”

“周家赖以牟利控市的市井粮脉，瞬间岌岌可危。”

“说白了，你周家这条最值钱、最来钱的市井腿，快要断了！”

“我张权昨夜大肆收粮，并非与你为敌，而是专程为周家，接上这条快要断裂的命脉！”

周宾眉头紧紧皱起，眼神满是惊疑，沉声追问：“如何接？”

“简单。”

张权眼底精光一闪，语气直白又霸道：“如今市面人心惶惶，散户争相抛售。”

“只要有人将京中所有流通米粮尽数收购一空，让民间市面无粮可售、无粮可买。”

“届时官仓流言真假不论，市面无粮就是定局。偌大京城，粮价高低、涨跌几何，不还是你周家说了算？”

这番话，精准戳中周宾心底最贪婪的念想。

周宾呼吸微滞，瞬间心动，却依旧尚存一丝理智，皱眉提醒：“可如今京中三成流通米粮，尽数落在张大人你手中……市面大半存粮，已然与我周家无关。”

“所以啊。”

张权猛地一拍桌案，声音干脆利落，一副看透局势的模样：“周家这条断腿，唯独我张某人能帮你接上！”

“我手中掌控海量粮米，只要我转手尽数卖给你周宾，那这三成粮源，瞬间就归周家所有。”

“你再度垄断市面，稳控粮价，重振周家商事根基，族中之内，谁还敢小觑于你？”

一语点醒梦中人。

周宾瞬间彻底听明白了。

张权一夜低价收拢散户粮，如今再转手高价卖给周家，妥妥两头吃利，当了一回无本万利的中间商。

想通这一层，周宾心底暗自嗤笑一声。

他本以为敢硬刚世家、不惧后宫势力的张权，是个心怀苍生、刚正不阿的硬骨头。

如今看来，不过也是个道貌岸然、唯利是图的寻常官员。

可转念一想，周宾心中反倒彻底松了口气。

不怕对手刚正，就怕对手无欲无求。

张权贪钱、逐利，反而最好合作。

大家向钱看、向厚赚，利益捆绑，互不猜忌，绝不会站在道义制高点上背后捅刀，远比那些满口家国大义的官员靠谱百倍。

想通此节，周宾心底所有戒备尽数消散，眼底只剩浓烈的求财欲望。

他抬眼看向张权，开门见山，沉声问道：“既然如此，张大人爽快些，你手中这批粮，打算多少钱卖给我？”

张权微微一笑，缓缓竖起一根手掌，语气笃定：“市价基础之上，高出五成。”

“五成？！”

周宾瞬间瞳孔骤缩，失声惊呼，满脸难以置信：“张大人莫不是得了失心疯？此价太过离谱，太高了！”

张权却是连连摇头，神色坦然，不急不躁缓缓解释：

“周掌柜眼光不能如此浅薄。”

“我这批粮吃下市面三成流通存量，只要尽数转手给你，京城粮市彻底锁死，再无外部粮源可以冲击市价。”

“届时周家独掌粮价话语权，涨跌随心、定价由心，后续赚回来的利润，何止五成？”

“这五成溢价，买的不是粮食，买的是京畿粮市的垄断权，一点都不高。”

雅间之内瞬间陷入沉寂。

周宾眉头紧锁，低头反复权衡利弊。

他清楚，此刻不接下这批粮，等市面粮价彻底崩盘，周家囤积的海量存粮尽数砸手，损失无法估量。

若是接下，虽多出五成溢价，却能彻底锁死粮市、垄断定价，保住周家百年根基。

利弊权衡，高下立判。

良久，周宾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狠色，咬牙重重点头。

“好！五成便五成！我周家，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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