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重启科考

提起科考，自然绕不开一个人……姜尚！

张权这才猛然想起，老姜头当初出门，说是四处寻访教书先生。

这一走已经许久，到现在半点消息都没有，也不知事情办得如何。

张权转头看向一旁的阿石，开口问道：“老姜头出去多久了？”

阿石微微低头，在心里默算了一阵，才答道：“哥，算下来已经离开半个月了。”

张权心里暗自盘算了一番，忽然觉得脖颈一阵发凉。

他抬头望向天空，细碎的雪花悠悠扬扬飘了下来。

他轻声嘟囔一句：“下雪了。”

杨柳依伸出素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轻声附和：“是啊，下雪了。”

张权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众人，语气笃定：“不能再等下去，学堂得抓紧筹备，尽早开起来。”

阿石面露难色：“可是姜老还没回来。”

张权摇了摇头，随口笑道：“等不了他……这老头做事风风火火，看着就不怎么稳妥，说不准半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大靖并非他前世熟知的任何一个朝代，但民间读书办学的习惯，大体相差不远。

这里私塾开学，最核心的一条准则，便是不违农时。

农忙时节，家家户户的孩子都要下地帮忙，根本抽不出空闲读书。

唯有等到冬日，田里庄稼早已全部收完，离来年春耕还有漫长数月，这才是百姓最清闲的时候，正好可以入塾读书。

山庄学堂之前小规模试开过一阵子，免费接收庄户家的孩童读书。

一来是试验山庄印出来的课本，看看这批教学材料，能不能应付年纪参差不齐的孩子们。

但若是正式开馆，就和之前小范围试运行完全是两码事。

杨柳依看向张权，轻声发问：“那你打算定在何时正式开学？”

张权略一思索：“别的私塾什么时候开馆，咱们就跟着什么时候开学。”

一旁的沈书砚一听这话，眼睛一亮，连忙开口：“师父，您这是打算和京城里其余的私塾一较高下？”

张权轻轻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山庄这边忙着筹备学堂开学，千里之外的朝堂大殿里，一众文武大臣正围着重启科考这件事吵得不可开交。

金銮殿上，炉烟袅袅，却压不住满殿的争执声。

一部分世家出身的官员，站出来直言科考不可仓促重启。

理由说的冠冕堂皇，说新朝根基尚浅，各地民生还未完全安定。

若是急着开科取士，免不了滋生舞弊，反倒扰乱朝堂秩序。

可另一派官员却不这么认为。

此前户部、工部接连爆出贪腐大案，大批官员下狱，好多衙门职位空悬，人手缺口极大。

这一派人主张尽快开科，从民间选拔寒门有才之人，补上朝堂的空缺。

两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谁也不肯退让。

太子秦麒站在一侧，静静听着众人争辩，面上看不出喜怒。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御案，听着底下大臣争论，目光沉沉，一时没有开口拍板。

有个老臣向前一步，躬身进言：“陛下，科考一开，寒门子弟大量涌入朝堂，这些人无根无靠，不懂朝堂规矩，怕是难以管束。”

“不如依旧沿用旧例，由地方举荐人才，稳妥得多。”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官员出列反驳：“举荐之法弊端重重！”

“举荐大权掌握在地方豪强世家手里，选上来的大多是他们自家子弟，寒门读书人一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

“先前贪腐一案，不少涉事官员便是这般层层举荐上来的！”

两边争执声越来越大，大殿内吵成一团。

要说眼下朝堂的格局，就绕不开举荐制。这套法子从前朝末年一路传下来，到大靖立国，依旧还在沿用。

如今朝堂里，除了那些五六十岁往上的老臣，大半手握实权的年轻官员，全都是靠着举荐这条路踏入仕途的。

这举荐制，内里的门道可不少。

前朝末年，先帝被各大世家层层裹挟，朝堂早就烂透了。

那时候想做官不算难，只要舍得拿出银子，托人走动一番，就能谋个不大不小的官职。

卖官鬻爵在当年早已成了常态，到处都能见到。

等到秦铭登基称帝，才硬生生把买卖官位这条路给堵死。

官不能拿钱买了，举荐制便顺势兴盛起来。

就拿张权来说，当初他能入仕，便是岚城知县周怀安举荐的。

再加上太子秦麒走面儿，张权才能一路顺风顺水的成为锦衣卫千户。

可朝中手握举荐权力的大臣，大多和各地世家牵扯颇深，盘根错节。

手里握着举荐的名额，自然优先举荐自家子弟、亲友门生。

这么一来，朝堂之中，到处都是靠着举荐上来的世家子弟。

寒门读书人就算有才学，没有贵人举荐，想要踏进官场，难如登天。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这一回朝堂商议重启科考，世家出身的官员才拼命反对。

一旦科考推开，寒门子弟凭文章就能做官，世家把持仕途的好日子，就要被动摇了。

大殿朝议散去，众大臣陆续退出宫门。

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没有各自回府，而是三五成群，默契地聚到了一处僻静的茶舍。

这里是京中不少官员私下闲谈的地方，往来多是熟人，消息传得慢，方便他们商量要事。

为首的是一位礼部侍郎，姓卢，出身京中老牌世家。

他刚一落座，端起茶杯却没有喝，重重搁在桌面上，眉头拧成一团。

“陛下已经松口，让太子牵头拟定科考章程。此事若是真落地，咱们各家这么多年的根基，怕是要被动摇。”

旁边一名吏部郎中跟着叹气：“可不是……举荐制是咱们手里的命脉，名额由咱们说了算，举荐的都是自家晚辈、门生故旧。”

“科考一开，凭考卷定高下，寒门读书人只要书读得好，便能一跃龙门。往后朝堂之上，哪里还有咱们世家子弟的位置？”

另一人低声开口：“朝堂之上明着硬拦已经行不通，陛下心意已决，再当众强辩，反倒落得个阻挠选贤的罪名。”

“明面上不能反对，咱们可以在细节上动手脚。”

卢侍郎抬眼，示意他继续说。

“科考章程拟定，少不了礼部、吏部的人手……咱们安排人掺进去，在规矩上设卡。”

“比如抬高报考门槛，要求报考之人，必须要有地方乡绅作保……寒门子弟大多家徒四壁，上哪里去找有头有脸的乡绅担保？”

“光是这一条，就能筛掉大半寒门。”

“还可以在阅卷上做文章……阅卷考官，咱们想办法安排咱们这边的人。”

“文章的评判标准，全凭考官一句话……就算寒门学子参加科考，答卷也能挑出毛病，压下名次。”

有人迟疑，小声提醒：“太子秦麒主管此事，太子心思缜密，身边还有不少不依附世家的官员盯着，若是做得太过，很容易被查出破绽。”

“那就慢慢来，不搞一眼就能看穿的手段。”

卢侍郎缓缓开口，“第一，拖延……拟定章程、划定考场、清点考卷，琐事繁多，咱们手下的人慢慢磨，拖慢进度，尽量推迟科考开考的时日。”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第二，散播流言……派人往地方去传话，就说科考耗费国库钱粮，如今各地尚有灾荒，不该拿百姓银子办科考。”

“再编造传言，说寒门子弟骤得官位，不懂政务，只会把地方治理搞得一团糟。”

“第三，卡住地方文书……想要参加科考，需要地方出具文书证明身份。”

“咱们嘱咐地方上依附世家的官吏，给寒门子弟办文书的时候百般刁难，拖延推诿。世家子弟的文书一路通畅，寒门之人处处碰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断补充法子。

表面上，他们会遵从圣意，配合太子拟定科考条文，摆出一副为国选材的模样。

暗地里层层设下关卡，想方设法把寒门子弟拦在科考门外。

有人低声问道：“若是科考依旧顺利开科，当真有寒门学子高中，又该如何？”

卢侍郎冷笑一声：“就算侥幸考上，授官之时，咱们也能做手脚。把人打发去偏远贫瘠的地方，不给实权。”

“没有人脉没有靠山，在穷乡僻壤，再有本事也难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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