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还挂在窗边,像一盏不灭的灯。楠溪梦坐在床沿,手心贴着膝盖,指尖微微发凉。她刚把那块写满炭字的碎布烧成了灰,炉膛里只剩一点暗红火星,轻轻一吹就没了。屋里静得能听见瓦片上雪融滴水的声音,啪、啪、两声,像是在倒计时。
她没躺下,也没再看那扇破窗。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得桌角一张纸角翘了翘——那是苏婉莹昨夜留下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窗框,说是找木板的尺寸。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苏婉莹探进头来,手里端着一碗新熬的药,脚步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公主,今早的药。”她小声说,把碗放在桌上,没敢抬头,“王嬷说……这次加了当归,补血的。”
楠溪梦嗯了一声,没动那碗。
她盯着苏婉莹的手。小姑娘手指有些粗,关节处有冻疮裂口,一看就是常年碰冷水的人。但她拿碗的动作很稳,不像害怕,倒像是习惯了藏住情绪。
“你昨天说,见过我死的样子。”楠溪梦开口,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够两人听清,“能不能说得再清楚点?”
苏婉莹猛地抬头,眼神一颤,像是被戳中了不敢碰的伤疤。
“我……我不是有意冒犯……”她结巴起来。
“我不是怪你。”楠溪梦看着她,“我只是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屋外风声忽然大了些,吹得油灯晃了一下,影子在墙上跳了跳。
苏婉莹咬了咬唇,低声说:“您……您真不记得了?”
“我记得自己醒来,别的都不太清。”楠溪梦说,“但我记得井边那只鞋。一只在井沿,一只离了五步远。没人跳井会先脱鞋,对吧?”
苏婉莹愣住了,睁大眼看着她。
“您……您也发现了?”
“所以我才不信是自杀。”楠溪梦淡淡道,“我想知道真相。你说出来,我不怪你。要是有人想封你的嘴,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苏婉莹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低头搓着手,声音压得极低:“那天夜里,我本该值夜,可王嬷临时让我去库房取炭,说是您怕冷。我去得晚,回来时已经快子时了。路过井台,我听见‘扑通’一声,接着是水花溅起的声音,然后……然后我好像听见您喊了一句,但话没说完,就没了。”
她顿了顿,呼吸有点抖:“我跑过去看,井边没人,只有您的鞋一只在井沿,一只掉在草堆旁。我吓坏了,正要喊人,就看见王嬷带着两个粗使婆子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拿着长竿和绳子。她们动作很快,捞人、拖尸、抬走,一句话都没说。我问怎么回事,王嬷瞪我一眼,说‘公主病重投井,谁再多嘴,一起下去陪’。”
楠溪梦静静听着,没打断。
“等我第二天偷偷去看,井口已经被石板盖上了,说是‘凶地封禁’。没人提验尸,没人报官,连太医都没来。只说您是‘克亲命格,怨气缠身,自寻短见’。”苏婉莹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可我知道不对。您那天白天还好好的,还问我有没有针线,说要补件衣裳。一个要补衣服的人,怎么会突然跳井?”
楠溪梦点点头。
她早猜到了。
这不叫病逝,也不叫自杀,这叫杀人灭口,做得干净利落,连尸体都不让多看一眼。
“你还记得别的吗?”她问,“比如,井边有没有脚印?或者……有没有人从别处过来?”
苏婉莹摇头:“天黑,雪刚停,地上都是湿泥,可第二天早上扫净了,什么都没留下。我只记得……王嬷那晚穿的是双青布鞋,不是她平日穿的绣鞋。”
楠溪梦记下了。
细节不一定有用,但总比没有强。
她没再问,只是轻轻说了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苏婉莹吸了吸鼻子,勉强笑了笑:“您不一样了。以前的您……听到‘死’字都会发抖。可现在……您不怕。”
“怕有什么用?”楠溪梦说,“反正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外面传来远处宫门落锁的声音,咚——咚——像是某种仪式的终结。
“你先去歇着吧。”楠溪梦说,“今晚不用守夜。”
“可王嬷会查岗……”
“就说我说的。”楠溪梦看着她,“出了事,我担着。”
苏婉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头:“那……您也早点休息。”
她转身走了,轻轻带上门。
屋里又只剩下楠溪梦一个人。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碗药,凑近闻了闻。气味比昨晚淡了些,但底子里那股腥味还在。她没喝,而是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手腕一扬,药汁全泼了出去。
黑水落在积雪边缘,嗤地化开一片泥坑。
她盯着那滩湿痕,心想:下次他们会不会换个法子?砒霜太显眼,鹤顶红太贵,不如用慢性毒,一点点磨,让人死得像病死的。
她冷笑了一下。
行啊,你们玩阴的,我也不急。
她回到床边,吹熄油灯,躺下。
窗外月光更亮了,照得屋内地面像铺了层薄银。她闭着眼,脑子却清醒得很。今天的事一件件过了一遍:苏婉莹的话、井边的鞋、王嬷的鞋、那碗药、还有那块写着“井底石松动”的布条。
谁塞的?
为什么要提醒她?
她忽然想起那块布上的字迹——炭笔斜体,笔锋略带弧度,像是老人写的,慢而稳。她脑子里蹦出个名字:陈阿婆。
山里的采药婆婆,以前在宫外施过粥,原主去过一次,回来说那婆婆写字像画画,一笔一划都认真。
这字,像她教人写的。
可她跟陈阿婆无亲无故,对方干嘛要救她?
除非……有人早就知道她会死,也知道她会醒。
她越想越清醒,干脆坐了起来。
窗外月亮圆得像个盘子,正挂在屋檐顶上。
她盯着看了会儿,忽然觉得额头一烫,像是有人用热毛巾敷了一下。紧接着,耳畔响起一句低语,沙哑古老,像是从地底传来:
“七星连珠,梦归本源。”
她猛地回头,屋里没人。
可那句话还在耳边,一遍遍回荡,像设定好了的语音循环。
她抬手摸额头,手心滚烫。
心跳也开始加快,一下一下,撞得肋骨发麻。
她想站起来,却发现身体动不了,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被什么东西往下拽,坠进一片漆黑里。
她没挣扎,也不敢挣扎。
这种感觉太怪了,不像发烧,也不像噩梦开头。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选中了。
眼前渐渐浮出画面。
模糊,晃动,像老电视信号不好。
她看见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还是这间屋子,还是这张木床。门突然被推开,一道黑影闪进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那人穿着深色衣服,脸上蒙着布,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她想喊,喊不出。
黑影一步步走近床边,举起刀。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下一秒,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屋里一切如常。
油灯没点,月光依旧照在地板上,窗外风不大,连树叶都没响。
可她的后背全湿了,贴在衣裳上,冷得发僵。枕巾也湿了一片,额头上全是汗。
她抬手摸脖子,那里有一道虚幻的凉意,像是刀尖刚刚划过。
不是梦。
太清晰了。
那个黑影的动作、刀的形状、进门的方式——都不是随便演的。那是真的要杀她,而且就在最近。
她翻身坐起,靠在床头,双手紧紧攥着被角。
现代心理学讲过,人在极度压力下会产生预知性梦境,通常是潜意识对环境线索的整合。可她没证据,没仇家露脸,甚至连怀疑对象都没有,凭什么梦见有人拿刀来杀她?
除非……
这不只是梦。
她想起那句箴言:“七星连珠,梦归本源。”
这话她醒来第一夜就听过,当时以为是幻觉。可现在,它又出现了,紧接着就是这个画面。
巧合太多,就成了必然。
她盯着自己的手,低声说:“所以……我能看见未来?”
话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穿越就够离谱了,再来个预知能力,是不是太网文了?
可问题是,她信了。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不信邪,就得死。
她慢慢躺回去,没再闭眼,而是盯着屋顶的裂缝,数着上面有多少道裂纹。七道。像被人用刀划出来的。
她心想:如果那个梦是真的,那刺杀就在这三天内。
她不能睡太死。
也不能装得太弱。
但她也不能动。
一动,就会打草惊蛇。
她得等。
等到对方出手那一刻,她才能反手掐住蛇脖子。
外面,三更梆子响了。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闭上眼,假装入睡。
可眼睛虽然闭着,耳朵却竖着,听着门外每一丝动静。
风刮过屋檐,瓦片轻响。
老鼠在梁上跑了一圈。
远处,守夜的太监咳嗽了一声。
她全都记下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她忽然想起苏婉莹说的那句:“您不一样了。”
是啊,她不一样了。
她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和静公主。
她是宋佳玲,是死过一次的人,是带着两辈子记忆活下来的疯子。
谁想让她无声无息地消失?
行啊。
她偏要活得明明白白。
月光依旧照在她脸上,像一层薄霜。
她没再睡,只是静静地躺着,等着天亮。
等着那个拿刀的人,自己送上门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2章:查溺亡疑云,初窥梦境回廊险兆》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