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三道铁令！沈清梧铁腕治疫

孙广林走后的第二天，沈清梧就动了真格。

天刚蒙蒙亮，鸡叫头遍的功夫，她就叫上刘里正，又点了四个腿脚麻利的年轻后生，一人攥着半截木炭，沿着村道挨家挨户叩门。全村六十七户人家，一户都不能漏。

每进一家，她先凑过去看病人的气色，摸一摸额头的温度，再问家里几口人、近几日有没有出过村、接触过外乡人。问完了，就示意刘里正在院门侧边用木炭画记号：没病没接触过外人的，画个圆圈；有头疼脑热、症状拿不准的，画个三角；已经确诊发热、咳嗽厉害的，画个叉。

一圈走下来，日头都爬到了树梢。几个人手里的树皮纸上，歪歪扭扭画满了记号，横一道竖一道，把整个村子劈成了三块，倒像张排兵布阵的草图。

吃过晌午饭，全村人都被锣声叫到了村口老槐树下。人挤人，交头接耳的，都猜这沈大夫又要整什么新规矩。

沈清梧站在那块半人高的大磨盘上，手里攥着那张画满记号的纸，等底下嗡嗡的议论声小了些，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脆脆，压过了所有细碎的声响。

“今天叫大伙来，就说三件事。从今天起，柳溪村定三条铁规矩，人人都得守，谁也不能例外。”

她竖起第一根手指：“头一条，分区隔离。全村分三块：村西头九户，没一个病人的，是清洁区；村中间十八户，有头疼脑热、拿不准的，是观察区；村东谷仓那一片，加上附近几户有重症的，是重症区。”

“三个区之间，挖沟为界，沟里撒满生石灰。除了指定的通道，任何人不准跨区乱走。清洁区的，不许往观察区、重症区凑；观察区的，老实在家待着养病；重症的，统一挪去谷仓照看。谁要是敢私自跨界，别怪我不客气——直接挪去重症区，专门伺候病人去。”

这话一出，底下“轰”地就炸了锅。

“凭啥不让出门啊！我家南坡那点菜都该浇了，再不去都旱死了！”说话的是村西的张二婶，嗓门尖，平时就爱出头。

她一开口，旁边几个庄稼汉也跟着附和：“就是啊！地总不能荒了吧？全家老小还指着那点收成过活呢！”

沈清梧目光扫过去，落在张二婶脸上，语气平平的，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你现在出门去地里，万一踩了疫气带回家，过两天你家娃、你家男人都躺下，到时候你是顾菜还是顾人？菜旱死了，秋后还能补种；人没了，你找谁要去？”

张二婶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悻悻地缩了回去。

其他人也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再敢喊着要出门。道理谁都懂，只是一下子被圈住了脚，谁都有点不自在。

沈清梧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条，消毒规矩。所有进出隔离区的人，过通道的时候，必须用烧酒擦手。病人的衣裳、被褥，都得用开水煮透了才能拿出去晒。各家各户的屋子，三天用艾草熏一回，墙角旮旯都得熏到。喝的水，必须烧开了再入口，谁也不准再舀井里的凉水喝。”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熏屋子也就罢了，喝水还要烧开，多费柴火啊……”

“费柴火总比费命强。”沈清梧直接接了话，“这条没商量。往后谁要是被查到喝生水，就罚他去村口烧三天开水，供全村人喝。”

这下彻底没人吱声了。烧三天开水，累不说，还丢人现眼，犯不上。

沈清梧又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条，统一诊病。从今天起，村里所有病人，都按轻重分开管。轻症的，我挑几个妥当的妇人统一照看，按我开的方子抓药；重症的，我亲自去谷仓诊治；疑似的，单独观察，不许跟好人混着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最外围，“还有，村里不管是谁开的方子，从今天起都先停一停。所有药材统一收上来，按人头、按病情分，不许私藏，也不许乱开猛药。”

这话明摆着是冲周德昌去的。

人群一下子静了，都偷偷往边上瞟。周德昌就站在人群最后头，脸黑得像锅底，拳头攥得指节都发白了。换作以前，有人敢这么抢他的饭碗、拆他的台，他早跳起来骂街了。可现在不一样，县里孙大人亲口定了，防疫全听沈清梧的，旁边还住着个赵医官盯着呢。他咬了咬牙，重重地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看着他气冲冲的背影，没人敢接话。

沈清梧也没追，就当没看见。她从磨盘上跳下来，从林婉儿手里接过一根齐眉高的柳木棍，“咚”地一下戳在地上，尘土都震起一点。

“我知道，大伙里头有人不服气，觉得我一个丫头片子，凭什么管着全村。”她抬眼扫过全场，“不服没关系，现在站出来，咱们当面说道理。道理说通了，怎么都行；说不通，就老老实实地按我的规矩来。”

她手里的柳木棍又在地上顿了顿，声音不重，却像小锤子似的，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明明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站在那儿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亮得吓人。满村的男女老少，竟没一个敢站出来跟她对视。

“没人说话，就是都同意了。”沈清梧把棍子往旁边一扔，干脆利落地吩咐，“王婶，你带十个妇人，现在就去挖界沟，一尺宽、半人深，沿着我画的记号挖，挖完就撒生石灰。刘里正，你去清点各区的人数，造个册子，谁家几口人、谁病了、病了几天，都写清楚。刘屠户，你跟我去谷仓，安排重症病人挪地方。婉儿，你去村口架锅烧开水，今天天黑之前，每个通道口都得摆上酒罐和干净布。”

“都动起来！”

一声令下，人群迟疑了几秒，便三三两两地散开了。有人嘴上还嘟囔着，脚步却没停。经过这几天的事，大伙心里都有数——沈大夫看着和气，可说出的话一句是一句，真敢罚。

沈清梧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人都走光了，才暗暗松了口气。刚才那股子硬气撑着不觉得，这一松劲，后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浸得发潮。她知道，今天这一通，不过是靠威势先镇住人。真要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还得看后面实打实的效果。

当天傍晚，三道界沟就挖好了。

白花花的生石灰撒在沟里，像三条醒目的白线，把村子切得清清楚楚。每个区之间只留了一条窄窄的通道，口上搭着简易的木栅栏，旁边摆个粗瓦罐，盛着烧酒，摞着几块洗干净的粗布。

守通道的是村里两个半大孩子，狗蛋和二柱，平时淘得能上天，这会儿却绷着小脸，站得笔直。沈清梧挨个叮嘱过去：“记住了，不管是谁，从这过就得擦手。就是里正老爷、县太爷来，不擦手也不准过。”

两个孩子用力点头，把这话当圣旨听。

沈清梧又绕去了谷仓。

几个重症病人刚挪进来，正闹情绪呢。有人躺在草铺上唉声叹气，有人抹着眼泪说想回家，还有个脾气躁的，骂骂咧咧说这是把人当牲口关。

沈清梧站在谷仓门口，没往里走，只提高了声音：“把你们搁这儿，不是关你们，是救你们。这里有专人熬药、喂饭，顿顿热乎；换了在家，谁能成天守着你们？重症拖成不治，那才是真要命。”

谷仓里一下子静了。

角落里躺着个王老汉，咳得直喘，哑着嗓子问：“沈大夫，我们……我们这把老骨头，还能好吗？”

沈清梧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头裹着点盼头，又裹着点绝望。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能。我保证。”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她不敢多待。那一双双眼睛，都带着求生的劲儿，沉甸甸地压在人肩上。她怕自己待久了，会露了怯。她得撑住——她要是慌了，全村人就都垮了。

那天夜里，沈清梧一宿没合眼。

她把自己关在屋里，就着一盏豆大的油灯，翻来覆去地算账。全村多少口人，多少重症、多少轻症，药材还剩多少，艾草、石灰还够使几天，村里的存粮撑多久，一笔一笔，都用木炭写在树皮纸上。

灯芯拨了一回又一回，油灯的光跳啊跳的，映得她影子在土墙上晃来晃去。

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她放下了木炭。面前摊着一张纸，写得密密麻麻，抬头是“柳溪村防疫首日记”。上面清清楚楚列着：户数、人口、重症数、轻症数、新增数、好转数、药材存量、粮食存量、今日要务。

这是柳溪村头一份明明白白的防疫账。

三天之后，效果实打实摆在了所有人眼前。

不仅一例新增病人都没有，谷仓里十六个重症，倒有六个退了烧，能坐起来喝稀粥了；观察区的那些疑似病例，一大半都没了症状，说话也有了力气。

最明显的是村里人的心气。

最开始那几天，还有人偷偷摸摸想跨区、想喝凉水，被抓住了还不服气。这几天不用人催，各家各户自己就把门口的石灰撒得齐齐的，灶上的开水烧得滚滚的。见了沈清梧，老远就笑着打招呼，那眼神里的敬重，是实打实的。

就连最开始跳得最欢的张二婶，拎着一篮子鸡蛋往谷仓送，见了沈清梧都红着脸说：“沈大夫，之前是我糊涂，你别往心里去。这几个鸡蛋，你补补身子，这些天可熬坏了。”

沈清梧没要鸡蛋，只笑了笑：“守好规矩，比啥都强。”

她心里清楚，这才只是开头。

三天稳住不算稳，十天期限到了彻底压下去，才算真的赢。而且她总觉得，这瘟疫不会只困在柳溪村一个地方。河对岸的村子，周边的乡里，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

但眼下，先把脚下这一步走稳了再说。

她站在老槐树下，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很好，明晃晃的，照得地上的石灰线白得刺眼。村子里安安静静的，却处处都透着活气。

这样下去，十天，来得及。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