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苏清禾心里清楚，这是单独设局，要私下报复她来一雪前耻。

指尖轻轻抠着手心，她心底盘算。

她若是不去，反倒显得自己胆怯怕事，落人口实，被人说输给一次就不敢对峙。

她若是去，必然是一场暗藏凶险的私斗。

沉吟片刻，她抬眸看向沈灵薇，眼底清亮坦荡，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磊落：“既然师姐有心和解，那我便赴约便是。”

沈灵薇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隐秘的狂喜，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嘴上连忙笑道：“好！那我在后山灵泉等你，不见不散！”

“嗯。”苏清禾轻轻点头。

沈灵薇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背影看似平和，步伐却藏着压抑的急切。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苏清禾脸上的淡然缓缓褪去，唇角微抿。

灵木兽似是感知到主人心绪变冷，轻轻靠过来，青光微微亮起，做好了戒备姿态。

“别怕。”苏清禾低头轻轻拍了拍它的脊背，低声自语，“躲是躲不过的，她心里那点妒火和怨气，不彻底了结，只会没完没了地找我麻烦。”

“正好，今日便彻底把话说开，也省得日后日日被缠。”

说完，她收剑入鞘，带着灵木兽，转身去往厉玄峥的居所。

有些事，不能自作主张瞒着师父。

厉玄峥的居所清雅简朴，书卷满架，墨香萦绕。

苏清禾踏入屋内时，厉玄峥正端坐案前翻看宗门卷宗，神色沉静肃穆。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目光落在自家徒弟身上，柔和了几分：“练剑回来了？”

“是，师父。”苏清禾乖乖上前，站在案前，没有丝毫隐瞒，直言禀报，“徒儿今日在演武场，遇到沈灵薇了。”

厉玄峥翻卷的指尖微微一顿：“她又找你麻烦？”

“倒没有当面寻衅。”苏清禾如实道来，“她假意致歉，邀我今日午后去后山灵泉和解，徒儿看得出来，她并非真心释怀，多半是想私下寻我对峙报复。”

随后，她又将近日悄然蔓延的流言一并告知：“还有一事，近来学宫之中，悄悄有人传谣，说我这头灵木兽，是仗着本命圣血威压强行胁迫归顺，说我依仗师父偏爱，抢占所有机缘，恃宠骄纵。”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安静几分。

厉玄峥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冷意。

他太清楚这些弟子的心思，也太清楚沈灵薇的性子。

争强好胜、心性狭隘、妒火深重，输不起、放不下。

“流言蜚语，皆是人心作祟，不必放在心上。”厉玄峥声音沉稳，淡淡开口，“你机缘所得，本心坦荡，灵兽自愿归附，旁人造谣抹黑，不过是无能嫉妒。清者自清，无需辩解。”

苏清禾乖乖点头：“徒儿明白。”

厉玄峥抬眸，认真看着她，语气郑重几分：“唯独后山之约，你需谨慎。”

“徒儿知晓。”苏清禾抬眸，认真看向师父，“徒儿本不想去，可一味避让，只会让人觉得我怯懦可欺。往后结业大比在即，同门相争只会更多，我躲不开，也避不了。”

“所以你打算赴约？”厉玄峥看穿她的心思。

“是。”苏清禾坦荡应答，“我想亲自了结这场私怨，堂堂正正赢一次，堵上悠悠众口，也让她彻底死心，不再无端纠缠。”

厉玄峥看着眼底澄澈坚韧、看似顽皮却极有主见的徒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点破她所有短板与危机。

“你心性坚韧，坦荡磊落，是好事。但你短板太过致命。”

“你的吞天麟不配合，灵木兽又不擅攻。你现在的打法，是守强攻弱，遇上沈灵薇这种攻杀型修士，会非常吃亏。”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而后山无人监管，她一旦下狠手，你未必能全身而退。”

字字句句，精准戳中要害。

苏清禾垂眸，心底尽数认同，轻声道：“徒儿知晓自身不足。可修行之路，本就是迎难而上，避无可避。”

厉玄峥看着她倔强的模样，无奈轻叹一声，眼底满是纵容与牵挂，终究没有阻拦，只细细叮嘱：“既执意要去，便切记，点到为止，不可逞强斗狠。自保为先，不必争一时意气。真遇险境，即刻脱身，性命与根基，远胜输赢体面。”

“是！徒儿谨记师父教诲！”苏清禾重重点头。

谈及此处，厉玄峥话锋微转，神色愈发凝重，提起了那名新来的域外天才。

“近日新入我门下的域外弟子，夜烬渊，你可知晓？”

听到这个名字，苏清禾心口那股熟悉的闷涩再度翻涌，指尖不自觉收紧，轻声应答：“徒儿听过同门议论，昨日回廊也曾远远见过一面。”

“此人不简单。”厉玄峥眸光深沉，缓缓告诫，“古龙血脉不假，天赋震世不假，可他周身迷雾重重，心性深沉难测，来历太过隐晦。”

“一众长老反复核验，查不出半点破绽，却人人心存疑虑。三界辽阔，天才无数，可这般年纪、这般血脉、这般沉敛心境，绝非寻常散修孤儿所能拥有。”

“你日后修行、大比历练，难免与他相交相遇。切记，保持分寸，多加留心，不可轻信，不可深交。”

苏清禾心底疑惑更甚，乖乖应下：“徒儿记住了。”

她心里越发好奇。

那个眉眼淡漠、周身清冷的少年，到底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交代完所有事宜，苏清禾辞别师父，带着灵木兽，准时赴往后山灵泉。

后山林木幽深，林荫蔽日，风声穿林，簌簌作响。

灵泉坐落山林腹地，一汪清泉澄澈透亮，灵气氤氲缭绕，四周寂静无人，清幽僻静，确实是调息静养的绝佳之地，却也是私斗恩怨的绝佳场所。

沈灵薇早已等候在此。

她独立泉边，神色冰冷，再无半分午后温和歉意，眼底只剩压抑不住的怨毒与戾气。

听见脚步声，她骤然回头。

看见缓步走来的苏清禾，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讽的笑意：“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苏清禾止步三丈之外，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无波：“师姐约我，我为何不敢来？”

“胆子倒是不小。”沈灵薇往前踏出一步，周身灵力隐隐翻涌，“既然来了，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昨日幽谷一战，我输得不甘心。”

沈灵薇盯着她，声音压得极低：“你知道吗，我最恨的不是你赢了我。”

“是你赢了之后，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像我不配做你的对手。”

沈灵薇的指尖在发抖。

苏清禾静静听着，待她说完所有怨愤，才缓缓开口，声音清亮坦荡，不卑不亢。

“你想知道它为什么选我？”苏清禾直视她，“因为你一上来就想抢。它凭什么跟一个满脑子抢的人走？”

沈灵薇脸色青白交加，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巴掌。

她厉声冷喝:“今日我便亲手试一试，你这天资到底有多少真本事！”

话音未落，她灵力轰然爆发。

周身黑雾翻涌，蛰伏休养的玄阶黑鳞魔猞骤然现身。

漆黑鳞甲寒光凛冽，獠牙锋利，利爪破空，纵然昨日负伤未愈，依旧凶戾滔天，煞气森森。

黑鳞魔猞嘶吼一声，猛地朝着苏清禾扑杀而出！

风声骤急，煞气扑面！

苏清禾神色一凛，不退不避，长剑瞬间出鞘！

身侧灵木兽青光暴涨，万千青藤破土而出，层层交织，瞬间筑起厚重的草木屏障，稳稳挡在身前。

一人一兽，即刻迎战！

可差距转瞬显露无疑。

沈灵薇与黑鳞魔猞配合千锤百炼，攻防流转行云流水，招招狠戾，步步紧逼，杀伐果决。

苏清禾孤身迎敌，灵木兽守强攻弱，只能被动防御，无法主动破局。

她一次次向内疯狂呼唤云墟吞天麟。

“快出来！帮我一次！”

“再摆烂我真要被打伤了！”

“你再不出力，咱俩都得吃亏！”

神魂深处，依旧是那副高傲淡漠的姿态，半点不予回应，任凭她身陷缠斗，置之不理。

数招过后，苏清禾渐落下风，被逼得连连后退。

爪风扫过，小臂一凉，接着才有痛感追上来，像被烧红的铁丝抽过。

沈灵薇见状，眼底杀意更盛，抓住空隙，提剑直刺，招招直奔要害！

“苏清禾，今日我便废了你这侥幸得来的机缘！”

“吞天！你再不出来，我回去就把你的名字刻在茅房墙上！”

神魂深处沉默了一瞬。

下一瞬，一缕鎏金圣辉骤然炸开。

仅仅一缕微末力量，却带着天地至高威压，轰然一声震响。

逼近身前的黑鳞魔猞瞬间被无形圣力震飞，重重砸落在地，黑雾溃散，发出一声痛嚎，浑身鳞甲开裂，伤势骤重。

沈灵薇整个人被余波震退，手腕发麻，长剑险些脱手，满脸骇然。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清禾：“这、这是什么力量？！”

而此刻，山林高处的巨石阴影之中。

夜烬渊静立暗处，全程冷眼旁观了整场对峙。

方才那一瞬间迸发的圣血光辉，清晰无误映入他眼底。

他体内被结界死死压制的血脉，骤然剧烈沸腾、疯狂灼烧。

周身敛魔结界剧烈震颤，险些崩裂，那股跨相生相克、紧紧纠缠的宿命羁绊，在这一刻，清晰得无所遁形。

夜烬渊垂眸，眼底一片深沉幽暗。

原来如此。

风穿山林，簌簌作响。

夜烬渊转身，身影没入山阴。

走出很远，他袖中那只手，仍压着腕上疯狂跳动的魔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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