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晨光澄澈，铺洒在清墟学宫的中央演武台上。

广场正中立着巨大玄铁公示碑，碑面灵光流转，密密麻麻镌刻着结业大比的赛程与规制。今日是大比报名首日，全学宫嫡系弟子齐聚此处，人声喧沸，人人眼底都带着备战的锋芒。

此次大比不止比拼单人修为，更看重人宠羁绊、攻防配合与临场共生的根基。而大比魁首可得尘墟心髓的消息，早已传遍各院，引得无数弟子心动。

广场边角的气氛，却略显沉闷。

沈灵薇身着绯色劲装，往日明艳凌厉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苍白。她左肩衣襟微乱，周身灵力滞涩，萦绕着一丝未散的暗黑戾气，是前几日荒林历练遭遇凶兽反扑所留的内伤。伤势牵制之下气息虚浮，连抬手引灵报名都颇为吃力。

身旁几名同门低声劝道：“灵薇，伤势未愈，何必强撑过来？”

沈灵薇轻轻摇头，嗓音微哑：“筹备许久，我不愿轻易弃权。”

这时，一道月白清雅身影缓步走来。

楚清珩立在她身侧，语气温和：“不必硬撑。”

话音未落，他抬手凝起宗门灵力，落于报名玉册之上，登记了自己的名号，又替沈灵薇完成了报名备案。

沈灵薇抬眸看他，眼底生出几分暖意。

“安心静养，勿耗心神。”他淡淡叮嘱，“大比之日我会让人知会你。”

沈灵薇颔首应声，退至廊下倚柱调息。

广场中央依旧喧闹。

苏清禾立在人群前方，抬眸凝望公示碑，指尖轻轻摩挲掌心，认真阅览所有规则。晨风拂动她素白衣衫，身侧灵木兽萦绕着淡淡青辉，在人群中干净夺目。

身边同门凑上前笑道：“清禾，你肯定要报名的吧？师尊悉心教导，还有灵木兽相辅，你绝对是冲榜的热门。”

苏清禾轻轻摇头：“我还差得很多。灵木兽偏守御不善攻伐，我的本命灵兽又生性慵懒，配合不足，攻防两端短板都很明显。”

众人闲谈之际，人群后方自发让出一条通路。

夜烬渊缓步走入日光之中，眉眼清冷，气质疏离，周身灵力纯正平和，一举一动皆是端正的正道弟子姿态。自被掌门破格收为亲传，他风头正盛，一众弟子多有忌惮，无人敢随意攀谈，却忍不住暗自关注。

他本欲径直前往报名台，目光扫过人群时，骤然落在苏清禾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清禾心底漫起一阵莫名的滞涩。

“苏师妹。”夜烬渊的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夜师兄。”

就这一句，两人都没再开口。

周遭安静了几分。

夜烬渊不再多言，侧身从她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苏清禾袖中的《墟灵共生录》贴着她皮肤的那一面，又烫了一下。

她下意识按住袖子。

夜烬渊已经走过去了，背对着她，脚步没有停。

但苏清禾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极轻地收了一下。

夜烬渊走到报名台前，落笔登记。

高台廊檐之上，楚清珩静静看着。

广场上那两人说了几句话。

很短。

楚清珩的目光在夜烬渊的背影上停了很久。

报名落幕，人群四散离去，各归院落闭关苦修，学宫氛围骤然紧绷。沈灵薇在侍女搀扶下返程静养，潜心调息疗伤。

苏清禾辞别同门，独自回到自家小院。

她往廊下一坐，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点着膝盖。

灵木兽趴在她脚边，时不时抬头看她。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弱？”她突然低头问。

灵木兽歪了歪脑袋。

苏清禾叹了口气：“算了，你只会说好听的。”

夜色渐深，整座清墟学宫的灯火次第熄灭。

唯有夜烬渊独居的院落，被层层结界封固，内外隔绝。

庭院无风，一片死寂。

白日里温润恭顺的正道神色尽数褪去，夜烬渊立在庭中，眼底只剩深沉幽暗。

他抬手结印，周身灵力流转。

正邪两股灵力在经脉里撞在一起。

夜烬渊喉间一甜，血从嘴角溢出来。

结界裂了。

他猛地低头。

手背上的魔纹正在往外浮。

人形要压不住了。

他闭上眼，不再压制反噬，任由那团力量把自己往下拽。

黑光过后，庭院里只剩一条纤细的小黑蛇。

掩脉秘法随着人形一起碎了。

通体黝黑，鳞片间点缀着细碎幽紫流光，漆黑竖瞳深处藏着重伤后的虚弱。蛇鳞紧贴身体，把最后一缕魔气也封死了。

残留的剧痛阵阵蔓延，身躯酸软无力，他却不敢多做停留。

庭院结界已裂，气息不稳，极易引人察觉。

他借着夜色遮蔽，纤细蛇身贴地滑行，顺着缝隙掠出院落，避开所有巡查阵眼，一路潜至后山浅栖谷。

后山浅栖谷，灵气稀薄，人迹罕至。

小黑蛇盘伏在腐叶深处，彻底收敛所有气息。

晚风拂过鳞身，微凉萧瑟。

他强忍经脉剧痛，压下翻涌的魔气，暗自调息稳伤。

同一片夜色下，苏清禾睡不着。

她披了件外衣，推门出去。

灵木兽跟在她脚边，往浅栖谷的方向轻轻嗅了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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