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苏清禾的别院清宁雅致，竹窗映月，庭前草木葳蕤。

自昨夜将那条幽紫黑鳞小蛇带回，这方清净小院，便悄然住进了一抹沉敛无声的暗色。

苏清禾特意收拾了靠窗的白玉石台，铺上蓬松的灵绒草垫，又换了一盏凝灵清泉静置侧旁。她掌心托着微凉蛇身，俯身将它安稳放上软垫，指尖轻拂尾鳞：“在这里安心休养，无人会来惊扰你。”

小黑蛇静静伏卧草垫之上，竖瞳漆黑幽深，沉沉锁定她的脸。

内里神魂，是全然清醒的夜烬渊。

少女的气息干净纯粹，像一捧温水流过他的魔脉，压住了那些常年翻涌的暴戾与躁动。

前所未有的安稳。

接下来三天，夜烬渊几乎没离开过苏清禾的袖子。

晨修带着，听讲带着，连摘灵果都单手托着他，另一只手去够枝头的露水。灵木兽跟在后面，时不时蹭蹭她的衣摆，像在说：你最近都不摸我了。

这日师门授课结束，厉玄峥见她袖口微拢，姿态拘谨，目光频频落在她袖间，淡淡开口：“你袖中藏了何物？”

苏清禾心头一紧：“师尊，并无异物。”

“出来。”厉玄峥语气平和，却不容推脱。

苏清禾只能微微抬手，将袖中小小的黑蛇露了出来。

厉玄峥的目光落过来。

小黑蛇浑身鳞片一紧。

藏不住了。

不对。

他逼着自己把最后一缕气息压进鳞下。

厉玄峥微微蹙眉，端详片刻：“此蛇品相特异，气韵沉得过分，不似寻常山野灵兽。来路不明，你当心隐患。”

苏清禾立刻收回掌心，将小黑蛇重新护回袖中：“弟子记下了！师尊恕罪，弟子先行告退！”

话音未落，躬身行礼，快步离去。

袖中，夜烬渊紧绷的身躯缓缓松弛。

返回别院没多久，院外传来细碎脚步声。

沈灵薇一身绯色劲装，面色仍带未愈的苍白。她路过院外时，指尖在袖间轻轻一弹。

一缕风刃贴着地面削过来，极薄，极快。

苏清禾没看见。

小黑蛇看见了。

他身躯未动，仅凭体内残存的一点魔力，无声扭转风刃轨迹。细碎风刃偏折，擦着地面掠过，碎了一地草叶。

沈灵薇指尖一空，反复探查周遭灵力，什么也没查到。她蹙了蹙眉，转身走了。

夜烬渊看着少女安然静坐的侧脸，冷意渐敛。

沈灵薇离去未久，一道温润身影落至院外。

楚清珩缓步而来，眉眼温和：“清禾。”

苏清禾起身行礼：“大师兄。”

“这几日学宫有些乱，你可知晓？”

苏清禾心跳快了一拍：“什么事？”

楚清珩看着她，没急着回答。过了几秒，才说：“夜烬渊不见了。”

苏清禾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攥住了袖口：“略有耳闻。”

楚清珩目光扫过整座庭院，最后落在她微微收紧的袖口与窗台石台上。灵气微动，他隐约捕捉到一丝不属于学宫的幽深暗息。

那气息一闪而逝。

他眸心深处掠过一丝锐光，正要开口。

苏清禾抢先起身：“大师兄，我还要调息备战大比，先行失陪了。”

话音落，不等他应声，便匆匆转身入内，合起院门。

门外，楚清珩望着紧闭的院门，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

院内重归安静。

苏清禾回到石台边，把小黑蛇整条捞入掌心。

过去三天，她试过用《墟灵共生录》里的心法跟它结契。灵力渡过去，像撞上一堵墙。小黑蛇一动不动，不肯。

此刻她也不提那事，只笑着问：“今日伤好得差不多了，陪我玩一会儿好不好？”

夜烬渊想躲，躲不开。

苏清禾的指尖从他的尾尖开始，轻轻往上捋。

小黑蛇浑身一僵。

“别躲呀。”

她的指腹滑过他的脊背，停在颈根处，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小黑蛇整条蛇身软了下来。

苏清禾笑得眉眼弯弯：“真乖。”

夜烬渊闭紧了竖瞳。

身体不听使唤。

更让他难堪的是，他并不想逃。

“你看你，一动不动的。”苏清禾笑得清甜，“是不是很舒服呀？”

小黑蛇没有回应，只把身体往她指腹上又贴了贴。

许久，苏清禾玩够了，将他放回绒垫。落地一瞬，小黑蛇浑身脱力，平平摊在草垫上，竖瞳的焦距都散了。

夜烬渊闭了闭眼，心底纷乱不堪。

……

大比在即，结契却始终无果。那头蛇温顺归温顺，却不肯跟她的神魂产生半点共鸣。

这夜，她蹲在窗台前，指尖轻触他的脊背，嗓音微哑：“我不想逼你。可我真的没有退路了。”

“若无你助我，大比之上，我终究只能受人诟病。”

小黑蛇一动不动。

苏清禾站起身，像是下了决心，转身往院外走去。她要去找师父，寻高阶强契秘法。

就在她转身离去的刹那，整片别院的月色暗了一瞬。

一道冰冷魔音，轰然响在夜烬渊识海深处。

“烬渊。”

夜烬渊鳞身狠狠一僵。

“你到凡界，是去做什么的？”

没有回答。

“我记得，你不是去给人当宠物的。”

他闭了闭竖瞳。

“三日之内，离开她。否则本座亲自跨界，替你断。”

话音落，一股精纯魔界本源力量涌入他体内。原本松散崩坏的掩脉封印被强行重塑加固，层层魔纹沉入鳞骨深处，天衣无缝。

受损的经脉被寸寸滋养，反噬的重伤以极快速度恢复。

做完一切，魔识消散，月色重归清亮。

苏清禾已经走远了。

小黑蛇盯着她的背影，直到院门关合，再看不见。

他低下头，把身躯慢慢盘紧。

盘成极小的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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