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香痕破局，北使和谈

北朔使臣入京这日，天没亮，萧年年就醒了。

窗外还是灰蒙蒙的，连鸡鸣声都还没传来。想着今天是大事，她没有赖床，起身准备去核对各项安排。

城外迎接的场面轮不到她，礼部的人在那里候着。萧年年守着后宫这一摊子，只管使团入宫后的吃住起居。不用当众露面，可底下无数细碎环节，一处漏了就是麻烦。

晚禾从外面跑回来，说：“小主，使团已经到了城外，正往皇城方向走。”

“听外头的公公说，北朔使团领头的正使复姓独孤，四十多岁，看着沉稳老练。副使年纪轻，话不多。使团还带了几名女眷，其中一人牵着一头北朔猎狼犬，灰黑长毛，个头很大，说是养了许多年的爱犬。”

“带狗入宫？”萧年年整理册子的手停了一下，眉梢微敛。

“嗯，据说礼部那边劝过了，可那位女眷不肯松口，说这狗比人还听话。”

萧年年不再多问，起身去往御膳房。

北朔使团平日里以牛羊肉为主，口味偏重偏咸，宴席上的菜品得特意调整。她吩咐御膳房准备两套菜单，一套遵循皇宫大宴规制，另一套贴合北朔的饮食喜好。两道菜单的菜品都一一试菜尝味，合格后方才定下。

傍晚，麟德殿设宴。

萧年年站在殿侧廊柱后头，远远望过去。

正使独孤大人身形魁梧，走路自带一股气势。副使紧随半步，身着北朔制式的兽纹锦袍，目光来回扫视殿内，暗藏估量。那猎狼犬被女眷牵住，自始至终没有吠叫，看着十分驯顺。

酒过三巡，席间氛围渐稳。独孤大人简单寒暄过后，便直接切入正题：“北朔诚心求和，愿与大邺互通商贸，维系边境安宁。唯有一个条件，大邺需撤走霜陉城附近的所有驻军。”

满堂的谈笑声戛然而止。礼部诸臣对视一眼，皆面露难色，兵部的官员都不说话了。

艾屿没有立刻回应这个棘手请求。他夹了一筷菜，从容咽下，神色不变：“独孤大人远道而来，不妨先享用宴席，再谈通商，正事不必急于一时。”

独孤大人闻言淡淡一笑，识趣地没有再继续逼问。殿内紧绷的气氛，悄然缓和了几分。

整场宴席余下的时间，众人皆分寸有度、相安无事。待宴席彻底散去，北朔使臣团依礼献上带来的奇珍贡品。

礼部依规接收登记，所有贡品统一入库，暂置偏殿库房。

萧年年早早就做好了安排。她提前吩咐晚禾盯紧动静，在这批贡品正式入库之前，往每一件器物上都轻洒了一层特制香料水。这气味极淡，几乎闻不出来，但留香持久，三天不散。

事情办妥后，晚禾还是按捺不住疑惑，轻声问道：“小主，好好的贡品，为什么要特意洒上香料水？”

萧年年眸光清淡，低声解释：“宫里人多手杂，来往变数太大。万一这些贡品被动了手脚、出了什么岔子，咱们也好有据可查，把它找出来。”

晚禾心里了然，乖乖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第二天一早，礼部官员神色慌张地前来禀报：贡品不见了踪影。

北朔使臣知道后脸色大变。独孤大人没有当众发难，只是语气冷了许多：“大邺连贡品都看不住，通商的事，恐怕要暂缓再议。”

得知贡品失窃，萧年年第一时间赶到偏殿库房。

仔细查看了一圈，库房门锁完好无损，窗棂也干净整齐，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她当场问清礼部官员几个关键问题：库房钥匙由谁掌管，昨夜何人轮值守殿，又有哪些人近日出入过偏殿。

问完所有细节，她神色平静，转头吩咐晚禾：“去把那瓶香料水取来。”

贡品失窃的消息传来，艾屿没有急着发作。

他端坐偏殿接待北朔使臣，视线不经意间落至站在一旁的萧年年身上。

只见她指尖捏着那瓶香料水，悄悄朝他轻晃了晃，眼底暗含一抹笃定眼色。

艾屿立刻会意，徐徐看向独孤正使：“素闻北朔猎狼犬极通灵性，嗅觉卓绝。独孤大人，不知可否将爱犬借来一用，寻回贡品？”

独孤大人微微一怔，虽有疑惑，还是命人将那只猎狼犬牵了过来。

萧年年从容取出香料水，凑到猎犬鼻尖让它细细嗅闻。灵犬嗅觉极敏，在院中原地转了两圈，即刻锁定气息，扭头朝着西侧偏房飞奔而去。

众人赶至西偏房，果然在屋角一口旧木箱里寻回了所有贡品。

看来偷藏贡品之人只是临时转移藏匿，并不敢贸然外运，大概想等宴席散了再动手。

一番查问下来，结果摆在众人眼前，场面顿时尴尬得不行。

偷盗贡品的竟是礼部尚书手下的一个主事。这人平日里专门管库房，宫里的规矩、值守时间、出入流程，门道熟稔，所以偷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没留。

被抓之后他也知道瞒不住，干脆招了，把礼部尚书也一并供了出来。

艾屿没当着使臣的面处置人。

他单独把礼部尚书叫进偏殿，随手将一摞证据拍在桌上。

桌上摊着的是沈晏查到的密信。出自张阁老门生之手，句句都在指使礼部尚书，借接待使团的机会制造事端，破坏两国通商和谈。

礼部尚书扫完密信，手指一抖。

他咬死了不认：“臣真的不知情。”

艾屿没跟他掰扯，只让他回去好好琢磨。

他心里清楚大势已去，隔天一早就递了辞呈。

这件事了结后，艾屿又单独召见了李尚书。

他摆出来一部分证据，都是礼部尚书跟张阁老私相往来的记录。

李尚书看完，整张脸铁青一片，沉声道：“他是我的人。”

“朕知道。”艾屿说，“正因如此，朕才给你看。”

李尚书沉默了很久。

艾屿看着沉默的李尚书，直言道：“朕不动你。”

“可你麾下，到底还藏着多少张阁老的人？”他顿了一下，“自己查。”

这场贡品闹剧结束后，通商谈判顺利推进。

独孤大人放下了之前的抵触，态度温和不少，忍不住夸赞：“陛下的那位嫔妃，心思缜密，颇有谋略。”

艾屿语气平淡，却藏着认可：“她向来稳重，做事让人放心。”

简单聊过几句，大家不再绕圈子，直接谈正事。

独孤大人态度虽软，但诉求分毫未让，还是那两套条件：边境开通互市，霜陉城撤走驻军。

面对对方的强硬条件，艾屿刻意避开撤军的敏感议题，直接亮出一套自己拟定的新方案。

他给出的折中方案特别巧妙。

霜陉城谁都不独吞，改成两国共管的通商口岸。

主权还是大邺的，面子、底线都没丢。同时给足北朔好处：商人随便进出做生意，城内货物往来，两国官员一起登记、一起监管，公平交易，互不掣肘。

“说到底，没有谁真心盼着打仗。”艾屿目光坦然，看着对面的北朔使臣，“两国对峙拉扯这么久，争的不过就是边境权益、通商往来。”

“霜陉城是大邺固有疆土，这是底线，朕绝不会让。”他语气坚定，随即又软了几分，“可朕不愿再起战火，兵戈相向最是无情，到最后，受罪的从来都是两边的普通百姓。”

独孤大人静静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利弊得失，他心里已然通透。最终他抬眼看向艾屿，郑重道：“此事事关重大，臣无权独自决断。我即刻传信回北朔，交由首领定夺。”

北朔使臣团离宫后，沈晏前来复命。

经彻查确认，礼部尚书身份远比看上去复杂。

他不单依附张阁老，还是对方安插在李尚书身边的眼线。

此次故意指使下属偷盗贡品，刻意制造两国邦交危机，全是张阁老的算计。

沈晏补了一句：“张阁老就是想借着谈判这个节骨眼捣乱，让陛下在北朔使臣面前丢面子，给别人留下话柄。而且这也是在明目张胆跟皇权叫板，炫耀他的人手遍布朝堂，到处都是。”

听完禀报，艾屿搁置折子，默然沉思片刻。

声音带着十足的掌控感：“他费尽心思示威，无非是想让朕忌惮。如今，朕清楚了。”

当晚，他驾临延禧宫，连日对峙的重压消散几分，神色悠然。

萧年年见他过来，熟练沏好茶递上前，轻声询问：“通商谈判的事，顺利吗？”

他笑了下，语气轻松：“使臣同意把咱们的方案传回去，不出意外，这事基本能成。”

萧年年点点头，不再多言。

殿内安安静静的，两人就这么坐了片刻。外头庭院的玉兰快要落尽，晚风一吹，花瓣簌簌往下掉，又铺了一地温柔的白。

艾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驻足。

“年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萧年年眉眼平和：“不过是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艾屿看着她，眼底带了暖意：“该谢还是要谢，过几日给你带些东西来。”

说完，他推门离去。

萧年年静立门前，目送背影消融在长长宫道里。庭中落花被风卷起，又缓缓落下，只留玉兰暮春最后一缕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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