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出事，丢鸡蛋？

苏晚把筐从肩上卸下来，往回走。

院门口已经围了三个人。

张婶挎着个篮子，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隔壁刘家的媳妇抱着孩子，站在半开的门后头。

还有一个半大老头，蹲在墙根上，吧嗒吧嗒抽着烟，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院子里，王金花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手拍着大腿，一手抹眼泪。

她面前扔着那个竹篮，篮口的蓝布掀开着，篮子是空的。

老太太站在台阶上，脸沉得像水。

李老根背着手，站在堂屋门口，没说话。

苏晚跨进院门。

"哟，回来了。"王金花一见她，哭声立刻高了八度。

"三弟妹，你昨儿个是不是进过我屋？"

院子里静了一下。

所有人的眼睛都转过来。

苏晚站在院门里头，把筐放到地上。

"没有。"

"没有？"王金花抹了把脸。

"那我的蛋怎么没了！九个！一个不少全没了！"

"你的蛋，"苏晚说。

"在哪个篮子里。"

"就这个！"

"什么时候在。"

"昨儿早上！我挎着去过你那儿，你忘了？"

"没忘。"苏晚说。

"你在我门前坐过，篮子搁在地上，我看见了。"

王金花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你看见了！那你！"

"我看见了九个。"苏晚说。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院子中间。

"两个大些，七个小的。其中一个壳上有道细裂纹，还有一个。"她顿了顿。

"上头沾着一小片干鸡屎，在气室那头。"

王金花的嘴巴张开了。

"你，你数得这么清？"

"我做惯了数的人。"苏晚说。

"九个。"

"对对对！就是九个！"王金花一拍大腿。

"那你更说不清了！你数得这么清，你还！"

"大嫂。"苏晚打断她。

"你家几只鸡？"

"啊？"

"我问你，你家鸡窝里养了几只鸡。"

王金花眨了眨眼。

"五，五只。"

"前儿个我在院里看见六只。"苏晚说。

"死了一只？"

"到底五只还是六只。"

"六只。"王金花的声音小了下去。

"六只。"苏晚点点头。

"你告诉我，六只鸡，攒半个月，攒出九个蛋。"

院子里安静了。

张婶在门口"咦"了一声。

"这。"王金花的眼珠转了转。

"冬天！冬天鸡不下蛋！"

"冬天少下，不是不下。"苏晚说。

"就算天冷，六只鸡半个月也不止九个。你家的鸡是铁公鸡？"

外头有人"噗"地笑了一声。

是墙根那个抽烟的老头。

王金花的脸涨红了。

"那、那就是下得少！这半个月就下了九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行。"苏晚说，"就九个。"

王金花松了口气。

"那你还。"

"那我再问一句。"苏晚说。

"你说你攒了半个月，昨儿早上挎着去集上卖。"

"对！"

"你去了吗。"

"我。"王金花的舌头打了结。

"我昨儿个去你屋里拿了粮，回来就，就……"

"就什么。"

"就放在家里了！"

"放在家里哪儿。"

"就、就灶台上！"

苏晚点点头。

"那好。"她说。

"你昨儿个从我家院里出去，天还没晌午。鸡蛋从晌午放到现在，一个对时还多。你家灶台上放着九个鸡蛋，一整个对时。"

"对！"

"那我问你，"苏晚说。

"这院里要是进了贼，为什么不拿你家的粮，专拿九个鸡蛋？"

王金花愣住了。

"你屋里那半袋玉米面，是前天从我这屋搬过去的。"苏晚说。

"贼进了门，不搬面，抱九个鸡蛋走？那贼是傻子，还是嫌面沉？"

外头的笑声这回压不住了。

张婶"哎哟"了一声，赶紧用袖子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刘家的媳妇别过脸去。

抽烟的老头磕了磕烟袋，慢悠悠地开口："金花啊，你家那鸡蛋，该不是你自己个儿卖了吧？"

王金花的脸"唰"地白了。

"你放屁！"

"我放屁？"老头磕了磕烟袋。

"那你把鸡窝打开，让大伙儿数数。"

"数就数！"

王金花"腾"地站起来，冲进自己屋，不多时拎着个鸡笼出来了。

笼门一开，六只母鸡"咯咯"地跑出来，在院子里扑腾。

她又从屋里拖出那个鸡窝，一个垫着干草的破木箱。

"你们看！你们看！一个蛋都没有！六只鸡！一个蛋都没下！"

窝里是空的。

干草被扒得乱七八糟，一根蛋毛都没有。

王金花叉着腰，脸上又有了血色："你们都看见了！是不是遭贼了！"

老太太一直没吭声。

这会儿她从台阶上慢慢走下来，走到鸡窝跟前，蹲下去。

她伸手在干草里扒了两下。

然后她抬起头。

"草是干的。"她说。

"啊？"

"昨儿个下的蛋，窝里得有蛋壳毛。"老太太说。

"这草，一根毛都没有。"

王金花的手僵在半空。

"这草是昨儿个新换的。"

老太太慢慢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她。

"你换草干什么。"

"我，我。"

"你换草，是因为窝里有东西要遮。"老太太说。

"还是因为窝里本来就没东西？"

王金花的嘴唇哆嗦起来。

"娘，我……"

"九个蛋。"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往下沉。

"你说攒了半个月。六只鸡，半个月，九个蛋。剩下的呢。"

"没了就是没了！"

"卖了呢。"

"钱呢。"

王金花的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娘，大壮他，他又输了！"

院子里"嗡"地一声。

张婶倒吸了一口凉气。刘家的媳妇赶紧把孩子的脸按进怀里。

老太太站在那儿，胸口起伏了两下，忽然扬手。

"啪！"

一巴掌扇在王金花脸上。

"你男人输了钱，你拿我的鸡蛋去填！填完了还赖到别人头上！"

"娘！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老太太指着她的鼻子。

"昨天是你说亲眼看见石头偷粮！搜出来了吗！今天又是你丢了蛋！李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娘！"

"滚回屋去！"

王金花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自己屋跑。

跑到门口，她回头看了苏晚一眼。

那一眼里全是怨毒。

苏晚站在院子中间，没动。

老太太转过身，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可里头的东西变了不是刚才那种要吃人的亮，是估价的亮。

"你数得清。"她说。

"我记性好。"苏晚说。

"你昨天也是这么数水的。"

"嗯。"

老太太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苏晚没想到的话。

"往后家里的账，"她说。

"你记。"

苏晚愣了一下。

"我记？"

"柴多少，水多少，粮多少，油盐多少。"老太太说。

"你不是算得清吗？你算。算清楚了，谁也别想赖。"

她说完，背着手往堂屋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加了一句：

"记错了，我拿你是问。"

堂屋的门帘甩下去了。

外头看热闹的人也开始散。

张婶挎着篮子过来，凑近了，压低声音：

"三弟妹，你可算熬出头了。"

苏晚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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