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内部结构的重组与完善

大火烧尽后的第二天清晨，田家坪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糖味，不知道的还以为村里在搞什么法式甜品节，只有陈卫东知道，那是几万块钱燃烧后的味道。

陈卫东没给大伙儿“舔伤口”的时间，大步跨进村委会大会议室，在那块斑驳的黑板上狠狠写下两个大字——架构、制度，力道之大，崩断的粉笔头溅了一地。

会议室里坐满了各路“诸侯”，除了苏秀芸和李老栓，还有张二狗以及几个在各村有点亲戚关系的“小头目”。这帮人交头接耳，以为陈卫东这是要开表彰大会发奖金，毕竟昨晚发货量破了纪录。

“今天的会，不谈钱，谈规矩。”陈卫东敲了敲桌子，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个金字塔，看着像某种神秘图腾。

“以前，咱们是作坊。谁家有事谁帮忙，谁嗓门大谁是大爷。亲戚带亲戚，朋友带朋友，干活全凭良心，管理全凭面子。”陈卫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这种模式，在村里过家家行，但要承接几百万的订单，要面对全国的市场，那就是给竞争对手送人头。”

张二狗心里咯噔一下，屁股下的板凳突然变得像长了刺。

“从今天起，田家坪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正式成立运营中心、品控中心、物流中心三大部门。”陈卫东霍然转身，视线如刀锋般划过烟雾缭绕的人群，精准地钉在角落里的苏秀芸身上：“苏秀芸，出任运营总监。即刻起，全公司的人事任免、流程制定、绩效考核，由她全权负责。换句话说，以后在座的各位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她说了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苏秀芸虽然跟着陈卫东久了，但在这些看着她穿开裆裤长大的长辈眼里，她终究是个女娃娃。

“陈卫东，这算哪门子事！”张二狗仿佛屁股底下安了弹簧，猛地弹射而起，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苏秀芸个黄毛丫头懂什么种地？让我们听她的？这不乱了套了吗？再说了，我是你表舅家的二小子，打断骨头连着筋，怎么也得是个副总级别的吧？”

陈卫东看着张二狗，道：“二狗叔，运营总监不是管种地，是管脑子。苏秀芸懂数据，懂市场，懂怎么让果子卖出黄金价。你懂什么？你会看库存周转率吗？”

张二狗被这一连的问题砸得头晕眼花，梗着脖子吼道：“我不懂那些玩意儿，但我懂人心！你让个外人管我们，大家不服！”

“外人？”陈卫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冰寒，“在制度面前，没有内外，只有优劣。既然你提到了人心，那我们就来聊聊你那‘感人’的人心，看看这人心到底是红是黑。”

陈卫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纸，像发扑克牌一样甩在桌上。

“这是过去三天的损耗记录。张二狗负责的三组，损耗率高达15%，是其他组的两倍。为什么？因为你把干活的机会都给了你那些只会喝酒吹牛的狐朋狗友，把老实人挤到一边。这就是你所谓的人心？我看是‘偏心’吧？”

张二狗额头冒汗，还在垂死挣扎：“那是……那是意外，大家手生……”

“没有意外，只有因果。”陈卫东打断他，转过头来对苏秀芸道：“苏秀芸！你来说”。

苏秀芸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面对张二狗的咆哮，她不仅没恼，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明媚得像刚出窖的红富士，却带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俏皮劲儿。

“二狗叔，瞧您这话说的，好像我是来抢您家祖坟似的。”苏秀芸歪着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您说我是黄毛丫头，不懂种地。那您懂呀？您懂怎么把烂果子塞进好筐里充数？懂怎么把公司的损耗率拉高到15%给咱们村‘创收’？还是懂怎么在村口小卖部赊账赊到老板娘看见您就装晕？”

周围几个想帮腔的亲戚脸皮一抽，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苏秀芸笑意更浓，眼神却像钩子一样锐利：“二狗叔，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以前那是过家家，现在是做企业。我这人呢，记性不太好，记不住谁是二大爷谁是三舅姥爷，但我记性好就好在——只认数。谁干得好，奖金发到手软；谁混日子，工资条比脸还干净。至于您担心的‘乱了套’，放心，有我在，这套路深着呢，您那两把刷子，恐怕玩不转哦。”

这番话半开玩笑半认真，听着像是拉家常，实则句句戳肺管子。周围几个想看笑话的村民死死憋着笑，肩膀抖得像筛糠，让原本想继续发难的张二狗一时语塞，脸涨成了猪肝色。

“陈卫东！你不能这么干！”张二狗急了，拍着桌子吼道，“我是你亲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这一脚把我踢开，你让我以后在村里怎么抬头？我还怎么在村口小卖部赊账？”

“亲戚？”陈卫东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张二狗，气场全开，“正因为是亲戚，我才留了面子没报警。前天晚上，有人趁乱往好果筐里塞烂果，以为黑灯瞎火我看不见？监控我都留着。张二狗，你是自己体面地走，还是我让保安把你‘请’出去？顺便把你那些赊账的欠条贴村口大喇叭广播一下？”

张二狗看着陈卫东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沉默不语、生怕被波及的其他人，终于感到了彻骨的寒意。他知道，陈卫东这次是动了真格的，那把火烧掉的不仅是苹果，还有过去那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老皇历。

他灰溜溜地捡起衣服，像只斗败的公鸡，低着头钻出了人群，背影萧瑟得像个笑话。

赶走了张二狗，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剩下的几个“关系户”都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我知道，大家心里有怨气，觉得我陈卫东六亲不认，是个冷血动物。”陈卫东环视众人，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我想问大家一句，是想守着那点可怜的面子穷一辈子，还是想跟着我把田家坪的牌子做成全国的金字招牌，让大家的腰包都鼓起来，数钱数到手抽筋？”

李老栓磕了磕烟袋锅，打破了沉默：“东娃子说得对。以前咱们那是过家家，现在是大生意。大生意就得有大规矩。我老李头第一个表态，以后我也归苏秀芸管，她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哪怕前面是火坑，我也先跳下去探探路！”

有了李老栓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表态，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当成“张二狗第二”。

陈卫东点了点头，看向苏秀芸：“接下来，你要做三件事：

第一，建立薪酬绩效体系，多劳多得，优劳优得，让混子没饭吃；

第二，现在已经有数字化管理软件了，你要引入数字化管理软件，每一颗果子的流向都要可追溯，谁干的坏事一查一个准。以后如果有比防伪码更先进的码，比如……，他停顿了一下，差点就顺口把二维码给说出来了。现在已经是2009年了，过两年智能手机流行，然后就是在线支付，二维码。希望快点到来吧。众人见他说到一半，就处于思索状态都没有打扰他，生怕打断了他的思维。结果他沉默了半天，来了一句，‘第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招贤纳士。我们要去省城，去北京，挖真正懂农业、懂管理的人才回来，把那些只会吹牛的‘土专家’换下来。”

苏秀芸重重地点头，眼中闪烁着光芒。她感受到了肩上的担子，更感受到了陈卫东毫无保留的信任。她挺直腰板，故意做出一副霸道女总裁的架势，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努力装深沉却难掩雀跃的语调说道：“收到，陈总。那我可先小人后君子了，以后谁要是敢在我的考核表上掉链子，别怪本经理翻脸不认人，到时候就算是李大爷您，我也照扣不误，绝不给面子！”

陈卫东看着她那副努力想要“黑化”却透着股呆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这把尚方宝剑给你，砍谁你说了算。”

散会后，陈卫东独自站在办公室的窗前。

窗外，新的分拣线正在调试，数据屏闪烁，曾经那个乱糟糟的打谷场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初具规模的现代化工厂。

他知道，这场“内部整顿”虽然得罪了人，甚至可能让他背负“冷血”的骂名，但这是田家坪从“土鸡”变“凤凰”必须经历的阵痛。

只有斩断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关系，新的根系才能扎得更深，吸收到更多的养分水分。

“陈总，”苏秀芸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这是新的组织架构图，还有，省城人才市场的招聘简章，您看看？为了吸引人才，我都把您的照片P得帅了一点，稍微修饰了一下发际线，毕竟现在的年轻人都颜控。”

陈卫东接过文件，看着上面“运营总监：苏秀芸”那几个字，又看了看那张被修得连亲妈都不认识的帅照，嘴角微微上扬。

“发吧。告诉所有人，田家坪的新时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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