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寒潭疗伤

猛虎寨的夜晚热闹非凡，篝火映红了半边天，大碗的酒肉在汉子们手中传递，粗犷的笑声在山谷中回荡。

吴洋被铁牛拉着喝了七八碗酒，脸上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火苗苗更是早已撑得肚皮溜圆，靠在一棵大树下打起了饱嗝，手里还攥着一根啃了一半的羊腿，舍不得放下。

“吴兄弟！”铁牛又端来一碗酒，满脸通红地拍着吴洋的肩膀，“俺铁牛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但你爹吴庄主是其中一个！你是他儿子，俺看你也是个有种的汉子！来，再干一碗！”

吴洋推辞不过，只好又干了一碗。酒液辛辣，顺着喉咙流下去，烧得胃里暖烘烘的。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自从天剑山庄出事以来，他每天都在逃亡和战斗中度过，神经绷得像一根快要断裂的琴弦。

“铁牛大哥，”吴洋放下酒碗，正色道，“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

“你说！”铁牛拍着胸脯，“只要俺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你之前说，戎文平在秘密召集江湖高手，这件事你是在哪里听说的？”

铁牛挠了挠头，回忆道：“大概半个月前，俺有个兄弟从京城贩货回来，说在京城附近看到了好几拨不明身份的高手，个个身手不凡，行踪诡秘。他多了个心眼，偷偷跟了一段，发现那些人最后都进了同一座宅子——锦衣卫指挥佥事戎文平的府邸。”

吴洋的眉头皱了起来。半个月前，那正好是天剑山庄出事之前。也就是说，戎文平早在对他动手之前，就已经开始在暗中布局了。

“你知道他召集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具体的俺也不清楚。”铁牛摇摇头，“不过俺那个兄弟说，他好像在那些人里看到了一个和尚，一个道士，还有一个瘸腿的老头儿。那和尚穿着一身血红袈裟，特别显眼。”

血红色的袈裟？

吴洋心中一动，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曾跟他提过的一个江湖传说——西域密宗有一位高僧，法号“血菩提”，因为修炼一门邪功，需要用鲜血浸泡袈裟，所以常年穿着一件血红色的袈裟。此人武功极高，行事亦正亦邪，据说早已退隐江湖，没想到竟然会被戎文平请出山。

“那道士和瘸腿老头儿呢？有什么特征？”

“俺兄弟说，那道士背着七把剑，每一把颜色都不一样。那瘸腿老头儿拄着一根铁拐，走路的时候铁拐在地上拖出一条沟。”

七剑道士！铁拐叟！

这两个名字在吴洋脑海中炸响。七剑道士是武当派的叛徒，当年因为偷学禁术被逐出师门，从此销声匿迹。铁拐叟更是成名已久的高手，一手铁拐功夫出神入化，据说已经二十年没有在江湖上走动了。

戎文平竟然能把这三个隐世高手全部请出来，他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或者说，他究竟在图谋什么？

“吴兄弟，俺劝你一句。”铁牛压低声音说道，“那戎文平不是好惹的，他背后的势力更大。你一个人单枪匹马，斗不过他们的。不如先在俺这儿住下，等风声过了再从长计议。”

吴洋摇了摇头：“多谢铁牛大哥的好意，但我不能在你这儿久留。我多待一天，就会多给你们带来一分危险。戎文平的人迟早会找到这里，我不能连累你们。”

“你这是什么话！”铁牛瞪起眼睛，“俺铁牛是那种怕事的人吗？”

“我知道铁牛大哥不怕事，但我不想因为我，让猛虎帮的兄弟们受到牵连。”吴洋站起身来，郑重地向铁牛抱拳，“今晚的款待，吴洋铭记在心。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厚报。”

铁牛见他去意已决，也不再挽留，叹了口气道：“既然你执意要走，俺也不拦你。不过现在天色已晚，山路难行，你至少等天亮再走。俺让人给你们准备些干粮和水，再备两匹好马。”

“多谢铁牛大哥。”

当晚，吴洋和火苗苗在猛虎寨住下。火苗苗早已呼呼大睡，吴洋却辗转难眠，脑海中反复回想着铁牛说的那些话。

血菩提、七剑道士、铁拐叟——这三个人的名字，任何一个拿出来都是能让江湖震动的人物。戎文平把他们聚集在一起，绝对不是仅仅为了对付他吴洋这么简单。

这其中，一定藏着更大的阴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吴洋就起床了。他走出房门，发现铁牛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身旁还牵着两匹膘肥体壮的骏马，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包裹。

“吴兄弟，这是俺给你准备的干粮和水，还有几件换洗的衣裳和一些碎银子。”铁牛将缰绳递给他，“这两匹马是俺寨子里最好的，日行八百里不在话下。”

吴洋接过缰绳，心中感动不已：“铁牛大哥，大恩不言谢。”

“说这些就见外了。”铁牛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若是遇到什么难处，记得捎个信来，俺铁牛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去帮你！”

两人正说着，火苗苗也揉着眼睛走了出来。她看到两匹高头大马，眼睛顿时亮了：“哇！好漂亮的马！大师兄，我们要骑马吗？”

“对，骑马赶路快一些。”吴洋将她抱上马背，自己也翻身上了另一匹马。

铁牛一直将他们送到寨子门口，才停下脚步。他站在晨光中，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铁塔，冲吴洋挥了挥手：“吴兄弟，保重！”

“铁牛大哥也保重！”吴洋抱了抱拳，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沿着山路奔驰而去。

火苗苗骑术不精，坐在马背上颠簸得东倒西歪，但她兴奋得不得了，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大师兄，那匹大黑马好帅啊！它的名字叫什么？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好不好？叫小黑？还是叫大黑？”

“随你。”吴洋无奈地笑了笑。

“那就叫它旋风！”火苗苗给自己胯下的枣红马也取了个名字，“你是红霞！旋风，红霞，我们出发！”

两人两马沿着山路奔驰了整整一个上午，走出了上百里的路程。中午时分，他们在一片树林边停下来歇脚。吴洋拿出干粮和水，和火苗苗坐在树荫下吃午饭。

“大师兄，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京城啊？”火苗苗咬着一块干饼，含糊不清地问道。

“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还要七八天。”吴洋估算了一下，“如果路上顺利的话。”

“七八天……”火苗苗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那我们要经过多少个镇子啊？”

“我也不清楚。”吴洋笑了笑，“怎么，你想吃好吃的了？”

“嘿嘿，被你看出来了。”火苗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吴洋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从树林深处传来。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又像是野兽在低吼。

“你听到什么了吗？”吴洋警觉地站起身来。

火苗苗也竖起耳朵听了听：“好像有人在叫……”

“你在这儿别动，我去看看。”吴洋拔出长剑，小心翼翼地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大吃一惊的场景——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倒在草丛中，身上布满了刀伤和剑伤，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草地。

吴洋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那人的伤势。那人还有呼吸，但非常微弱，身上的伤口深浅不一，有几处甚至深可见骨，显然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厮杀。

他翻过那人的身体，看清对方的面容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人竟然是铁牛派去京城打探消息的那个兄弟！

“喂！你醒醒！”吴洋拍了拍他的脸。

那人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吴洋，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的声音：“吴……吴少侠……”

“是我！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我……我到京城了……打听到了……戎文平的秘密……”那人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涌出一股鲜血，“他……他要在……在中秋之夜……血洗……东林书院……”

东林书院！

吴洋的瞳孔猛地一缩。东林书院是东林党人的聚集地，聚集了大批反对阉党的文人志士。如果戎文平真的在中秋之夜血洗东林书院，那将是震动天下的大事！

“他们还……还抓了一个小姑娘……说是……说是你的师妹……”那人继续说道，“关在……城西的……一座废宅里……”

晴儿！一定是晴儿！

吴洋的心猛地揪紧了。上古晴儿之所以不告而别，原来是去了京城，而且落入了戎文平的手中！

“吴少侠……快……快去救她……”那人说完这句话，手臂无力地垂下，眼睛缓缓闭上，再也没有了呼吸。

吴洋跪在那人身边，久久不语。又是一个因为他而死的人。铁牛的兄弟，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就这样为了给他传递消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他站起身来，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大师兄……”火苗苗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小脸上满是担忧，“那个人……他死了吗？”

吴洋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他死了。他是为了给我们送消息才死的。”

火苗苗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而是走上前，握住吴洋的手：“大师兄，我们一定要替他报仇。”

“会的。”吴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愤，“一定会的。”

他蹲下身，在那人身上摸索了一番，找到了一块令牌。令牌是铁质的，正面刻着一个“猛”字，背面刻着一只下山猛虎，是猛虎帮的信物。

吴洋将令牌收好，然后和火苗苗一起，用手刨了一个土坑，将那人埋葬了。没有墓碑，没有棺椁，只有一堆新土和一个简单的木牌，上面刻着“无名义士之墓”。

“你放心，你的仇，我会报的。”吴洋站在墓前，郑重地鞠了三个躬。

然后他翻身上马，目光望向北方，眼神坚定如铁。

“苗苗，我们不去京城了。”

“啊？不去京城了？那我们去哪儿？”

“去苏州。”吴洋沉声道，“去找一个人，他或许能帮我们救出晴儿。”

“找谁？”

吴洋没有回答，只是催动马匹，沿着来路疾驰而去。

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吴洋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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