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难民村落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在一座偏僻的山坳中停了下来。

陆炳跳下马车，掀开车帘，看着车内脸色苍白的吴洋，沉声道：“前面就是通州地界了，本官只能送你到这里。再往前，就是东厂的势力范围，本官的身份反而会给你招来麻烦。”

吴洋挣扎着坐起身来，抱拳道：“陆镇抚使的大恩大德，吴洋没齿难忘。”

“不必说这些。”陆炳从怀中取出一卷东西，递给吴洋，“这是本官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一份空白路引和一套平民衣裳。你拿着路引，可以畅通无阻地通过沿途关卡。”

吴洋接过路引和衣裳，心中感激不尽。他知道，陆炳这样做等于是在拿自己的仕途甚至性命做赌注。一旦被魏忠贤发现他私放钦犯并提供帮助，后果不堪设想。

“陆镇抚使，您为什么要这样帮我？”吴洋忍不住问道。

陆炳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因为本官也曾有一个儿子。如果他还活着，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了。”

他的语气平淡，但吴洋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深藏的悲伤。他没有追问，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晚辈明白了。”

“去吧。”陆炳摆了摆手，“记住，别再回京城了。至少在你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不要回来。”

吴洋换上平民的衣裳，将秋水剑用布裹好，背在背上，然后朝着陆炳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进了晨曦中的山间小路。

他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翻过了一座山头，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村落。村落依山而建，约有二三十户人家，房屋大多是土坯茅草顶，看起来颇为贫穷。

吴洋本想绕路而行，但腹中饥饿难耐，伤口也需要重新包扎，只好硬着头皮走进了村子。

村口的一棵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正坐在一起晒太阳。看到有陌生人进村，老人们都露出了警惕的神色。一个拄着拐杖的白发老翁站起身来，上下打量着吴洋，问道：“年轻人，你从哪儿来？到我们村有什么事？”

吴洋抱拳道：“老丈，晚辈是过路的旅人，途中遇到了土匪，受了些伤，想讨口水喝，顺便借个地方歇歇脚。”

老翁看了看他身上的血迹和包扎的伤口，又看了看他背上的长条形包裹，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还是点了点头：“你跟我来吧。”

吴洋跟着老翁来到一间土坯房前。老翁推开柴门，屋里陈设简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一个中年妇人正在灶台前忙碌，看到丈夫带回一个陌生人，愣了一下。

“当家的，这位是……”

“过路的客人，受了伤，讨口水喝。”老翁说道，“你去舀碗水来，再把昨儿个剩下的窝头热两个。”

妇人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端来一碗水和两个热气腾腾的玉米窝头。吴洋道了声谢，接过窝头咬了一口，粗粝的玉米面剌得嗓子生疼，但他还是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慢点吃，别噎着。”老翁递给他一碗水，“年轻人，你这是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啊？”

吴洋喝了口水，将嘴里的食物顺下去，然后说道：“晚辈从南边来，想到北边投亲。不想路上遇到了土匪，钱财都被抢光了，还受了伤。”

老翁叹了口气：“这年头，世道不太平啊。听说朝廷里的大官们只顾着争权夺利，根本不管老百姓的死活。我们这村子，去年遭了旱灾，庄稼颗粒无收，官府不但不免税，反而加派了各种捐税，逼得村民们卖儿卖女……”

说到伤心处，老翁的眼眶红了。吴洋心中也是一阵酸楚，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这位老人，只能默默地听着。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一个年轻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村长！不好了！山下来了官兵！”

老翁脸色一变：“多少人？”

“好几十个！正朝咱们村来呢！”

吴洋的心猛地一沉。难道是戎文平的人追上来了？

“年轻人，你快从后门走！”老翁当机立断，“我们村后有条小路，可以通到后山！”

“老丈，我不能连累你们……”吴洋说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老翁不由分说地拉起吴洋，将他推到后门，“快走！官兵要是搜到你，我们全村人都得跟着遭殃！”

吴洋咬了咬牙，不再推辞，从后门钻了出去，沿着一条狭窄的山路向后山跑去。他刚跑出没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官兵粗暴的叫骂声和村民的哭喊声。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村子里冒起了浓烟——官兵竟然在放火烧房子！

吴洋的拳头握得嘎嘣作响。他知道，这些官兵肯定是冲着他来的，村民们是在替他受过。他恨不得立刻冲回去，将那些官兵杀个片甲不留。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如果他冲回去，只会让更多的村民因为他而丧命。

他只能咬着牙，继续往后山跑去。

跑到半山腰时，他忽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哭声。循声望去，只见一棵大树下，蜷缩着一个小女孩，约莫七八岁，衣衫褴褛，脸上沾满了泪水和泥土。

吴洋走过去，蹲下身，轻声问道：“小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女孩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他，抽噎着说道：“我……我爹娘把我藏在这里……让我不要出声……他们说……官兵来了……要抓人……”

吴洋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小女孩脸上的泪水：“别怕，哥哥带你走。”

他抱起小女孩，继续往后山深处走去。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山洞不大，但足够容纳几个人藏身。

吴洋将小女孩放进山洞，然后找来一些树枝和藤蔓，将洞口伪装起来。做完这一切，他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小女孩蜷缩在角落里，怯生生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道：“哥哥，你是好人吗？”

吴洋看着她那双纯净无邪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点了点头：“哥哥是好人。”

“那我跟你走。”小女孩说道，“我爹娘说，让我跟着好人走。”

吴洋的眼眶有些湿润。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好，哥哥带你走。”

夜幕降临，山洞外传来了野兽的嚎叫声。吴洋生起一小堆篝火，将小女孩抱在怀里，给她取暖。小女孩靠在他怀里，很快就睡着了，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仿佛怕他消失一般。

吴洋望着跳动的火焰，心中思绪万千。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复仇之路，只是他和戎文平、魏忠贤之间的私人恩怨。但今天，他亲眼看到了那些无辜的百姓因为他的缘故而遭受苦难，他忽然意识到，这场斗争的意义，远比他自己想象的更加重大。

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仇恨。

这是千千万万个被压迫、被剥削、被欺凌的百姓的仇恨。

他不仅要为自己报仇，更要为这些无辜的百姓讨回一个公道。

他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小女孩，暗暗下定了决心。

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吴洋抱着小女孩走出山洞，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他望向远方，目光坚定。

前路漫漫，但他不会再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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