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天品宝剑啃起来就是带劲。

僵了大概十息。先动的是大黄。

它四条腿一蹬扑出去，没扑人，直奔高个子的腰。一口咬住储物袋的系绳，四只爪子扒着道袍往后拽。

高个子挥剑就砍，晚了。麻绳绷断了，袋口撕开了，里头的东西哗啦撒了一地。有灵石有丹药，外加一块黑乎乎的玩意儿，落地闷闷响了一声。

高个子看见那块东西，脸都变了，顾不上我，弯腰就去捡。

大黄比他快。一个侧扑，爪子按住了那块黑的，冲他龇牙。它那双眼睛还亮着金色，月光底下挺吓人。

高个子的手停在半空。

矮个子在后头拽他：“师兄别管了，巡逻的来了！”

远处真有脚步声，还有喊人声。我跑那一阵闹得太响，外门巡逻的终于被惊动了。

高个子咬了咬牙，看了眼大黄爪子底下那块东西，又扫了眼灵芝田。灵芝一棵没少。

“白来了。撤！”

两个人翻过篱笆，没影了。

药圃里静下来。我从篱笆边站直了，腿有点软。

大黄还蹲在原地，爪子按着那块黑的，嘴里叼着撕烂的储物袋。眼睛里的金色一点点淡下去，变回原来的颜色。毛色倒是比先前亮了点，灰黄的毛里，有几根透着暗金。

“过来。”

它叼着袋子跑过来，把袋子放我脚边，又低头把爪子底下那块黑的拱了出来。

我捡起来。入手沉得吓人，巴掌大一块，比同体积的石头重得多。表面黑乎乎的，断口那儿露出来的金属却不是铁色，泛着一层银蓝。我翻了个面，上面有道浅浅的刻纹，烂得模糊了，应该是某种阵法。

脑子里弹出一行字。

【叮！检测到特殊物品，鉴定完成。】

【物品名称：天品灵剑残片，封印状态。品级：天品残。当前状态：灵性封印无法使用，剑身残存约三成，剑灵沉睡。】

【系统建议：让灵宠啃噬。吞天神犬血脉可吞噬一切灵物。修士解不开的封印，对它来说等于去壳。】

我盯着最后两个字看了半天。

让灵宠啃噬。天品灵剑。

我低头看看手里这块黑东西，又看看脚边那条瘦狗。大黄鼻子凑上来嗅了嗅，耳朵动了动，尾巴不自觉地摇了两下。

“你摇什么尾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天品灵剑。这玩意儿摆在哪个宗门，都是当传家宝供着的。”

系统也说得明白：这东西封印着，我用不了，搁我手里就是一块压秤的废铁；给大黄啃，就能变成灵气。

我把那块黑东西递到它嘴边。

“吃吧。”

大黄歪头看看我，又看看那块东西，鼻子凑近舔了一口。

然后它耳朵竖起来，尾巴摇得飞快，张嘴就是一口。

嘎嘣。

我愣在原地。

“嘎嘣？天品灵剑是嘎嘣脆的？”

大黄咬着断剑一角，头一甩，左右撕扯，咬得嘎吱嘎吱。那声响，是嚼硬饼干的声音，不是啃金属。我眼睁睁看着一条肋骨都数得清的土狗，把一柄天品灵剑当磨牙棒啃。

更离谱的还在后头。

随着它啃，灵气从断口那儿往外涌。不是一点半点，是肉眼能看见的银蓝光，一片一片飘出来，顺着大黄的口鼻往里钻。它身上的毛开始发亮，灰黄的毛一根根泛起暗金，从头顶漫到脊背，再顺到爪尖。

嘎吱嘎吱。巴掌大的一块，在它嘴里越来越小。最后一口，它仰头吞了，打了个饱嗝。那个嗝还带着银蓝的光。

【叮！灵宠“大黄”吞噬天品灵剑残片，灵气吸收完毕。】

【血脉觉醒度提升：初步觉醒。灵宠等级提升：灵兽初期确认。】

【饲主获得三成修为反馈：突破炼气二层。】

我身子又是一震。上回突破炼气一层，那股灵气细得可怜。这回是有粗有细的一股，顺经脉往前走，走到哪儿，哪儿堵着的地方就通开一条。

我盯着面前这条狗。它是变了，变得不多，可是看得出来。身上长了一层肉，肋骨看不出来了，个头也高了一截。毛发也变了样，暗金掺在灰黄里，脊背和头顶几乎全是金黄。它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原地转圈去咬尾巴，没咬着，又转一圈还是没咬着。

“你现在是啃过天品灵剑的上古神兽后裔了。能别追自己尾巴吗？”

它不追了，仰头冲我打了个哈欠。嘴张得老大，犬齿比先前长了一截，尖上泛着金。

我蹲下去摸了摸它的头。毛比之前软了，底下是结实的肉，不再是皮包骨头。

“舒服了？”

它把头往我掌心里拱。

“行，你啃了一柄天品灵剑，我破了一个境界，分工挺好。你负责吃，我负责变强。”

天快亮的时候，刘秀英来了。

巡逻弟子昨晚听见药圃这边动静大，报到了她那儿。她一脚踏进药圃，灵识先铺开了。

“怎么回事？”

“昨晚两个蒙面人来偷灵芝。”

“偷成了？”

“没有，一棵没少。人跑了。”

她绕着灵芝田走了一圈，又看了看地上的痕迹。

“修为呢？看出来没有？”

“炼气六层和七层。蒙着脸看不清。高个子说话带点南方口音，矮个子左手上有茧，长期握剑磨出来的。”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意外。

“行，这事我去查。你没事吧？”

“没事。大黄挡住了。”

她的眼睛瞟到大黄身上。大黄比上回见她时壮了一圈，毛色泛金，精神了不少。她眉头皱起来，灵识扫了过去。

“它吃了什么？”

我嗓子眼发干。天品灵剑四个字，打死不能说。

“昨晚乱的时候，大黄咬烂了偷药贼的储物袋，袋里散了些东西出来。它啃了几块带灵气的。”

“什么东西？”

“我说不上来。可能是丹药碎块，也可能是矿石。”

她盯着我看了几息，蹲下去捡起一片储物袋的碎布，手按上去，灵识往里探。

几息之后，她脸变了。

“不对。”她一下站起来，“这袋子里装过的东西，灵气残留太重。不是丹药，不是矿石。这是……”

她转过头看我。

“你确定那两个贼是来偷灵芝的？”

“他们先翻的灵芝田，后来才来追我。”

“他们的目标不是灵芝。”她把声音压低了，“是袋子里那东西。他们是路过药圃，被你撞见，才起了灭口的心思。”

我心里往下一沉。

“你说的那件带灵气的东西，什么样？”

瞒不住了。

“黑乎乎的一块，一截断了的剑刃。巴掌大，很沉，上面有阵法纹路。”

“剑刃？”她声音一下拔高了，“断剑？黑的？巴掌大？带阵法纹路？”

“对。”

“剑呢？”

“被大黄啃了。”

她整个人定住了。嘴巴张了一下，没出声。

“你再说一遍。”

“被大黄啃了。”我指了指脚边。

她蹲下去，一把抓住大黄的前爪，灵识往里探。几息后松开手，站起来，定了定神。

“刘长老？”

她转过头看我。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我看不太懂。有震惊，有火气，还夹着一点肉疼。不是肉疼大黄，是肉疼那柄剑。

“那柄剑不是普通的断剑。”

“是什么？”

“那是三百年前，本宗失踪的镇宗之剑。”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把药圃照成淡金色。

大黄打了个哈欠。它不知道，昨晚那根嘎嘣脆的骨头，是人家丢了三百年的祖宗宝贝。

别人的法宝，是拿来打架的。我的法宝，是狗粮。还是别人家祖宗的。

这事，怕是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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