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镇宗之剑成了狗粮

“镇宗之剑？”

夏小雨的声音有点发飘。

她站在药圃小木棚门口，身后是晨光里泛着金色的灵田，脚边蹲着一条刚啃完镇宗之宝的土狗。面前是脸色铁青的筑基后期管事长老刘秀英。

空气都不动了。

“你说。”刘秀英每个字都从牙缝里往外挤，“那柄剑，被这条狗，啃了？”

“……啃了。”

“啃了。”

“对。”

“整柄？”

“是巴掌大的一截残片，不是整柄……”夏小雨小声纠正，“可它确实全啃完了。嘎嘣脆那种。”

刘秀英的脸色都黑了。黑得吓人，那神情，是想杀人，是想活埋。

她脑子里同时挤进来两件事，一件是镇宗之剑失踪三百年，总算有了线索，另一件是线索被一条土狗吃了。这两件事怎么也摆不到一块儿去。

“夏小雨。”刘秀英的声音压得极低，反而比吼叫更可怕，“你知道镇宗之剑是什么吗？”

“……知道。”

“你不知道。”刘秀英缓了缓，“三百年前，开派祖师铸下此剑，一剑可裂山岳。后来宗门大劫，剑身断裂四散，下落不明。历代宗主寻了三百年，悬赏之巨，能买下半个州郡。”

夏小雨越听脸越白。

“可以买下半个州郡的悬赏。被我的狗当零食啃了。”

“然后。”刘秀英的手指抖着指向蹲在夏小雨脚边的大黄，“你告诉我，它啃了？”

“刘长老，我发誓我真不知道那是镇宗之剑。我以为是块废铁。”

“废铁？天品灵剑残片你说是废铁？”

“它黑乎乎的！锈迹斑斑！断口处……好吧，断口处是有点亮，可谁能看出来啊！”

刘秀英闭上眼，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不可能。”她突然睁开眼，“天品灵剑就是残片、就是封着印，也不是普通灵兽能吞的。吞下去必然灵气暴冲，爆体而亡。这条狗……”

她猛地蹲下来，灵识再次全面探入大黄体内。

三息。五息。十息。

“怎么会……”她低声道，“它的经脉里，灵气运转平稳，没有任何暴冲的痕迹。那些灵气是被它的血脉直接吸进去了，连剑灵残余都被吞得干干净净。这需要……”

她抬头看夏小雨，眼里多了一层从没有过的东西。

不是怀疑。是审视。

“夏小雨，这条狗到底是什么来路？”

“一条我在乱葬岗用半个馒头捡回来的、快饿死的野狗。”

当然，这话不能说。

“刘长老，我也不知道。”夏小雨的表情真诚得天都能信，“我就是在乱葬岗捡到它的。捡回来时都快死了，瘦得皮包骨，我还以为活不过三天。”

严格来说这是真话。只不过中间省略了系统激活、血脉觉醒、吞噬灵剑这几个环节。

刘秀英盯着她看了三息，又低头看了看大黄。

大黄完全不理解眼下这严峻的气氛，歪着头看刘秀英，尾巴摇了两下。

接着它打了个嗝。不大的一声“嗝”，带着一丝银蓝色的灵光，从大黄嘴里飘出来。

刘秀英和夏小雨同时低头看。

大黄咂了咂嘴，还在回味那块铁的味道。

“咔。”

一小块东西从它嘴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清脆一声。

指甲盖大小，黑色，边缘参差不齐，是牙齿咬碎的金属碎片。可正面有一道浅浅的刻纹。

刘秀英捡起来。晨光透过刻纹，在金属表面映出一道清晰的光。

那是一个由三道剑纹交叉组成的图案。

青云宗宗徽。

刘秀英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三百年的执念，今天被证实了。镇宗之剑，的确在这里出现过。接着被一条土狗当骨头啃了。

“三百年……”她的声音在发抖，“三百年了。宗门找了三百年的镇宗之剑，被一条狗啃了？”

夏小雨不敢说话。

大黄舔了舔嘴，对那个碎片嗅了嗅，还想再去啃。

夏小雨一把按住它的头。

“你够了。再啃宗徽，信不信刘长老把你炼成丹。”

消息传得比夏小雨预想的快。

刘秀英确认宗徽碎片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骂她，而是用传音符直接上报了宗主。镇宗之剑的事，只有宗主能管。

一个时辰后，夏小雨在药圃里给聚灵草浇水，大黄趴在田埂上啃一根不知道从哪刨出来的骨头。她脑子里在算后果：镇宗之宝被狗吃了，会不会被赶出宗门？会不会连累大黄被打杀？

“冷静。灵气已经转化了，取不回来了。最坏也就是被赶出青云宗。再坏一点，大黄被打杀。再再坏一点……算了不想了。”

随后她感觉到了。

不是看到的，不是听到的，是身子直接感受到的。

空气一下子变沉了，有东西从头顶压下来。不是灵气那种压法，是更高一层的东西，叫人喘不上气。汗毛先竖了起来，腿肚子也软了。夏小雨一把抓住了旁边的锄头柄。

大黄猛地从地上蹿起来，浑身的毛全炸开，冲着药圃门口，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呜声。

它以前也叫过，那是在壮胆。这一回不一样，是怕，从骨头里怕出来的。它只想掉头就跑。

可大黄没跑。它站在夏小雨前面，腿抖着，没退。

“它怕了。可它没走。”

夏小雨心里一酸。

药圃竹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个老头。六十来岁，花白头发随意束在脑后，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道袍，脚上踩着双布鞋。看着就是个隔壁山头种菜的老农。

可夏小雨的直觉在尖叫。她炼气二层，根本扫不到对方的境界，可这种人，越不起眼越可怕。

老头进门先看了一圈药圃，目光在灵田上扫过，在储物袋碎片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大黄身上。

大黄还在炸毛，四条腿抖得直筛糠。

老头看了它三息，接着笑了。不是威严的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的那种笑，眼角的皱纹都笑出来了。

“有意思。”他说，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直接响在夏小雨耳朵里，“一条灵兽初期的土狗，血脉里却藏着这么个东西。难怪能吞天品灵剑而不爆体。”

夏小雨的心猛地一缩。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老头没看她，径直走到大黄面前。

大黄的呜呜声变成了呜咽，整个身子贴在地面上，尾巴夹紧，本能地把自己缩到最小。

“它从来没怕过谁。可现在它在发抖。”

老头蹲下来，伸出手，在大黄头顶悬了一息，没有摸。一丝极细的灵力从他指尖传出，掠过大黄全身，转了一圈。

大黄打了个寒颤。

老头收回手，站起来，脸上是一副“可算让我撞上个好玩意”的神情。

“刘秀英。”他没回头。

刘秀英的声音从药圃外面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宗主。”

“宗主？这个种菜老头是宗主？”

夏小雨的脑子嗡了一下。

“化神期是什么概念？修炼常识里写的，沟通天地法则。我连灵气都没感应全，人家已经在跟天地法则聊天了。”

“剑的事我听说了。”宗主孙长青背着手，语气平淡，“碎片上的宗徽确认了。”

“宗主，这……”

“不用紧张。”孙长青摆了摆手，“镇宗之剑断了三百年，剑灵沉睡，残片散落，本来就找不齐。这块残片被它吃了，灵气已转化，追不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大黄。

“可它吃得了天品灵剑，说明它的血脉真的不凡。普通灵兽吞下天品灵器的灵气，经脉会瞬间暴冲炸裂。它能完好无损，甚至更精神了。”

孙长青转过头，第一次正面看夏小雨。

那双眼睛。

夏小雨两辈子没见过那样的眼睛。不是锐利，不是威严，是看透了一切，可什么都不说。

被这样的眼睛一照，她觉得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被摊开了。系统，穿越，藏拙，全都瞒不过。

可她没有低头。

“不能露怯。我什么都没做错。捡条狗，养条狗，狗啃了块废铁。哪一条都没犯宗规。”

“你就是药圃那个杂役？”孙长青问。

“回宗主，弟子夏小雨。”

“灵根？”

“最要命的问题来了。”

“……无灵根。”她照原主的记录回答。

孙长青“嗯”了一声。既不惊讶也不失望，是在确认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他肯定知道。化神期的灵识扫一下，就能看出我的灵根被封印了。他没说破，为什么？”

“这条狗是你捡的？养了几天？”

“是。在乱葬岗捡的，当时快死了，就捡回来养。养了五六天。”

“五六天，从凡兽到灵兽初期。”孙长青咂了咂嘴，“快。”

夏小雨听出别的意思了：他在掂量大黄的长势。

孙长青在药圃走了半圈，脚步很慢，可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跟着震一下。不是体重的关系，是灵力太深厚，收着都没收住。

走到大黄旁边时，他停了一下。

大黄还趴在地上，不敢动。可它的鼻子动了动，嗅了嗅孙长青道袍的下摆。

孙长青低头看了它一眼。

“你倒是胆子大。”他对大黄说，“吃了镇宗之剑，还敢闻我的衣服。”

大黄的鼻子缩回去了。

孙长青转身，走到刘秀英面前。

“秀英。”

“弟子在。”

“药圃失窃案照查。偷药贼的目标不是灵芝，是那块剑残片。能带着这种东西到处走的人不简单，查清他们的来路。”

“是。”

“至于这条狗。”孙长青回头看了一眼大黄，又看了一眼夏小雨，“不追究。”

夏小雨的呼吸猛地松了一口。

可下一句话又把她的心提了起来。

“那狗，好好养着。”

孙长青的语气很平淡，可夏小雨总觉得“好好养着”四个字里面有别的意思。

“别让外人知道它吃了镇宗之剑。”他说，“消息泄露出去，就被盯上了。”

“他是在保护我们？还是在……”

“宗主。”刘秀英迟疑了一下，“这条狗的血脉……”

“我知道。”孙长青打断了她，“不用查。查不出来。”

“查不出来？化神期的灵识都查不出来？”

“它现在还太弱。”孙长青说了这句话，不确定是在说大黄，还是说别的什么，“让它慢慢长。”

他走到药圃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夏小雨。”

“弟子在。”

“你这条狗，比你有出息。”

夏小雨张了张嘴，还是接了一句：“弟子记下了。总不好一直让一条狗比下去。”

孙长青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他的身影在竹门外晃了一下，一眨眼就没了。连灵力波动都没留下。

空气恢复了正常的重量。夏小雨一屁股坐在田埂上，腿软得站不住。

大黄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毛，把刚才那股劲儿抖掉了，走到她脚边，用头顶拱了拱她的膝盖。

“过去了。宗主没追究。”

大黄这才回过神，冲着竹门外“汪”了一声，尾巴摇得飞快。

她摸了摸大黄的头，心跳还没恢复正常。

脑海里的系统弹出一道提示。

【叮！】

【镇宗之剑灵气已全部转化为灵宠修为，无法追回。】

【系统建议：饲主淡定。】

【淡定。】

“你让我淡定？刚才化神期宗主站在我面前，灵识扫了我全家底。这句‘好好养着’到底是几个意思？”

【系统无法解读人类社交潜台词。】

“你连这都搞不定，你算什么系统。”

大黄打了个哈欠，趴在夏小雨脚边，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脚踝。

刘秀英站在药圃门口，看着这一人一狗，半天没说话。

“夏小雨。”

“刘长老。”

“宗主说好好养着，你就好好养着。”她的语气比之前软了一些，不多，就软了一点点，“药圃的活照干。狗粮如果不够，从我的灵石里扣。”

夏小雨愣了一下。

“这是……拐着弯给我灵石养狗？”

“可你要记住。”刘秀英转过头，恢复了那副刀子嘴，“宗主今天的话是在护你。他要是想追究，你和这条狗早就被押去宗门刑堂了。没追究，不代表没有后果。”

“后果？”

刘秀英没回答。她看了一眼药圃外远处的山脊线，眼底有一种夏小雨读不懂的忧虑。

“那块剑残片三百年没人找到过，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两个炼气六七层的外门弟子手里？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刘秀英走了。药圃又安静下来。

夏小雨坐在田埂上，大黄趴在她膝盖上打盹。晨光照在灵田上，聚灵草的叶片上凝着露珠。

一切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夏小雨知道，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偷药贼会回来，镇宗之剑的消息压不住太久，宗主那句“好好养着”到底什么意思，她猜不透。

可有一件事她确定。

她低头看了看膝盖上打盹的大黄。这条啃了天品灵剑、连宗主都亲自来看的土狗，正打着小呼噜，嘴边挂着一丝口水。

“管他什么阴谋诡计。先把狗养好。”

“毕竟这狗现在比我值钱多了。”

大黄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脚一蹬，哼了一声。

“镇宗之剑都啃了，你还挺满意。”

（宗主临走那句“你这条狗，比你有出息”，夏小雨翻来覆去想了一整晚。这位宗主究竟看穿了多少？他又为什么放过她？下一章，接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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