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在看的女孩

麦迪逊·卡特醒来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被绑架了。

这个判断很合理。

陌生的床。

陌生的房间。

陌生的人。

还有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女人正趴在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闭上眼睛。

重新睁开。

还在。

很好。

那就不是梦。

第二个念头紧跟着冒出来——

有人给她下药了。

这也很合理。

她最后记得的事情，是中文教室、一个穿旗袍的奇怪老太太、一枚铜钱，还有艾拉那张突然变得不太对劲的脸。

再然后……

没有然后了。

记忆到这里直接断掉。

麦迪逊费劲地撑起身体。

床边的女孩立刻扑过来。

“娘子！”

麦迪逊吓得往后一缩。

“Whoa。”

女孩也吓了一跳。

两个人互相看着。

谁都没动。

麦迪逊先开口。

“Where am I?”

女孩的表情彻底空白。

麦迪逊又试了一遍。

“这是哪儿？”

这次对方听懂了。

可她没有回答，反而眼睛一红。

“娘子果真不记得了？”

麦迪逊皱眉。

等等。

为什么她能听懂中文？

她的中文水平她自己心里很有数。

会说“你好”。

会说“谢谢”。

会说“我叫麦迪逊”。

还会在老师点名的时候迅速低头，让自己和桌面融为一体。

虽然最后一项不算中文能力，但非常实用。

眼前这个女孩说话的方式明显不属于任何一册《Chinese Made Easy》，她居然听懂了。

这件事不太对。

非常不对。

她决定暂时不处理。

因为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停住了。

那不是她的手。

手指纤细，皮肤白得几乎透光，指甲修得干净整齐。

麦迪逊沉默两秒。

然后猛地掀开被子。

“镜子。”

女孩愣住。

“什么？”

“镜子！”

她比划了一下照脸的动作。

“给我镜子。”

这一次对方懂了。

然后真的抱来一面铜镜。

麦迪逊接过来。

低头。

三秒之后，她把镜子拿远了一点。

又拿近。

又远。

“不。”

她非常冷静地说。

“这个不对。”

铜镜里的女孩当然没有回答。

那张脸根本不是她。

但问题是——

很好看。

不是麦迪逊熟悉的那种好看。

她原本的脸很美国高中。

金发，蓝眼睛，骨架偏窄，笑起来上镜，知道哪个角度拍照最好看，也知道什么光线会让下巴看起来更尖一点。

镜子里的女孩却完全不同。

黑发浓得像墨，眉眼柔软，皮肤白净，脸型饱满而流畅，身体也比她熟悉的自己更加丰润。

麦迪逊的第一反应非常诚实。

如果这是Instagram照片，她大概会问一句：

滤镜叫什么？

第二反应就没那么友好了。

她下意识侧过身体。

看腰。

看脸。

又看了一遍肩膀。

然后忍不住吸了口气。

这要是在Hamilton High——

她脑子里已经自动冒出“什么衣服显腰”“镜头要放高一点”“这个角度不能拍”的一整套方案。

旁边的女孩却完全不理解她为什么表情越来越复杂。

“娘子怎么了？”

麦迪逊指了指镜子里的身体。

“我……”

她不知道怎么说。

“是不是有点……”

胖？

这个词到了嘴边，她没说出来。

女孩却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娘子是说相貌？”

“差不多。”

“娘子当然美呀。”

麦迪逊抬头。

“当然？”

“自然。”

女孩说得理所当然，甚至有一点莫名其妙，仿佛麦迪逊刚才问的是“太阳是不是从东边出来”。

麦迪逊重新看向镜子。

她第一次觉得“漂亮”这件事有点奇怪。

在亚利桑那，漂亮是有规则的。

什么身材。

什么脸型。

什么妆。

什么衣服。

什么角度。

什么照片应该留下，什么照片必须在别人看到以前立刻删掉。

她一直以为这些规则至少有一部分属于常识。

结果换了一个时代——

规则直接换了一套。

镜子里的女孩如果出现在她原来的朋友圈里，也许会有人建议她“再瘦一点”。

可这里的人看着同一张脸，却说：

当然美。

麦迪逊忽然意识到一件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事。

也许所谓“漂亮”，从来就不完全是一张脸。

更多时候，是一群人提前商量好了什么值得被喜欢。

而她一直很擅长遵守规则。

---

床边的女孩叫青儿。

大概十五六岁。

说话轻，走路也轻，仿佛这座房子里所有女人都受过某种“最好不要发出声音”的专门训练。

麦迪逊问她：

“我是谁？”

青儿脸又白了。

“娘子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麦迪逊本来想说：

是的。

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但话到了嘴边，她突然想起平时看过的那些电视剧。

失忆。

这招好。

而且几乎不需要额外解释。

“头疼。”

她立刻捂住额头。

“我好像……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

青儿果然急了。

“大夫！我去叫大夫！”

“等等。”

麦迪逊一把拉住她。

“先别叫。”

“可是——”

“我现在需要安静。”

她说得很认真。

青儿真的停下了。

麦迪逊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谁说中文初级班学不到生存技能？

语言不够，表演来凑。

“我叫什么？”

她问。

青儿的眼神越来越担忧。

“杨玉环。”

麦迪逊重复了一遍。

“杨……玉环？”

“是。”

她等了几秒。

脑子里没有任何反应。

很好。

至少不是她认识的人。

如果换成“武则天”或者“花木兰”，她可能还能勉强表示一下震惊。

杨玉环？

完全没印象。

听起来还挺好听。

“多大？”

“娘子连这个也忘了？”

青儿的眼睛又要红。

麦迪逊赶紧摆手。

“没事，你说。”

青儿报了年龄。

麦迪逊点点头。

差不多。

至少没穿成一个四十岁的人。

这个消息相当值得庆祝。

“这里是哪儿？”

“长安。”

麦迪逊再次点头。

停了两秒。

“长安……”

这个词她听过。

一定听过。

中文课上？

电影？

熊猫快餐的菜单？

不是。

她努力想了半天。

忽然想起艾拉。

艾拉肯定知道。

这个念头来得非常自然。

下一秒，她才意识到更严重的问题。

艾拉呢？

“还有一个女孩。”

青儿一愣。

“什么女孩？”

“金……不对。”

麦迪逊停住。

艾拉是深色头发。

“叫Isla。”

青儿明显完全没听懂。

“艾——拉。”

还是没有。

麦迪逊的心第一次真正沉了一点。

她醒来以后忙着确认有没有被绑架，有没有毁容，有没有发疯，直到现在才意识到：

艾拉不在。

手机也不在。

什么都不在。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和艾拉是不是到了同一个地方。

---

杨家的宅院很漂亮。

漂亮到让人待上半天就开始心烦。

庭院有花。

有池子。

有假山。

有回廊。

连墙角的一棵树都长得很有教养。

但麦迪逊转了一圈以后，只发现一个问题。

没有大门。

准确地说，门当然有。

问题是她走不到。

每当她往外院方向走，总有人非常客气地出现。

“娘子要去哪儿？”

“出去。”

“去何处？”

“随便走走。”

“可曾告诉夫人？”

“没有。”

“那奴婢先替娘子去问。”

第一次，麦迪逊等了。

没有结果。

第二次，她又试。

“我出去买点东西。”

“娘子想买什么？让人送进来便是。”

第三次她直接说：

“我想出去。”

对方笑得更温柔。

“自然可以，只是还需问过——”

麦迪逊终于明白了。

这里没人说“不”。

这才是最烦的。

如果有人直接站出来说：

你不能出去。

她至少可以生气，可以吵，可以想办法绕过去。

可这里每个人都笑着告诉她：

当然可以。

只是先等等。

先问一下。

再请示一个人。

再看看今天是否合适。

自由没有消失。

它只是被包进了很多层特别有礼貌的“稍等”。

麦迪逊第一次发现，一扇门根本不需要上锁。

只要门前站着足够多讲规矩的人，就已经够了。

---

到了下午，她提出要找一个中文老师。

青儿明显觉得这个要求比“我要出去”更加奇怪。

“娘子为何忽然要学……”

她没说完。

大概意识到自己正在问一个失忆的人为什么突然想学习。

麦迪逊很认真。

“因为我中文不好。”

青儿张了张嘴。

“娘子说的便是汉话。”

“我知道。”

“说得也很好。”

“我也知道。”

麦迪逊自己都觉得这句话荒谬。

她明明听得懂。

嘴里偶尔也会自动冒出很流畅的话。

但她很清楚，那不是自己的中文。

那更像这具身体里已经装好的一套系统。

她只是在借用。

可一旦遇到真正陌生的字，或者让她自己解释一句话，她还是那个在中文初级班里看见老师点名就低头的麦迪逊。

这让她非常不爽。

第一次，她迫切想真正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而不是因为身体会，所以假装自己也会。

青儿最后答应帮她问。

问母亲。

母亲再问别人。

别人再讨论“娘子为什么突然想请先生”。

麦迪逊坐在房里等了一个时辰。

终于忍无可忍。

“算了。”

“娘子？”

“我们自己找。”

青儿的脸色变了。

“怎么找？”

麦迪逊看了她一眼。

半个时辰以后，两个人换了衣服。

---

“这算简单衣服？”

麦迪逊站在镜子前。

她以为所谓“简单”，至少应该接近T恤和运动裤的精神状态。

结果青儿所谓的简单，只是头上少插了几样东西。

“已经很简单了。”

青儿很坚持。

麦迪逊看了看自己。

算了。

她已经学会了。

唐朝的“简单”不是真的简单。

只是一种态度。

她又低头看看鞋。

“这个能跑吗？”

青儿愣住。

“为何要跑？”

麦迪逊想了想。

“以防万一。”

“什么万一？”

“被抓。”

青儿脸都白了。

“娘子！”

麦迪逊笑了。

“开玩笑。”

青儿一点都没觉得好笑。

---

真正走到街上以后，麦迪逊反而安静了。

这和电影完全不一样。

没有背景音乐。

没有镜头特写。

也没有哪个导演提前把路上的东西擦干净。

一个小孩从她面前跑过去，手里抓着半块饼。

两家店主隔街吵架。

有人牵着马从旁边经过。

马走过去以后，在地上留下了一样非常真实、非常不诗意的东西。

麦迪逊停住。

青儿差点撞上她。

“怎么了？”

麦迪逊指了指地面。

“这就是唐朝？”

青儿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完全不懂她在震惊什么。

“马呀。”

“我知道是马。”

准确地说，是马刚才留下来的证据。

麦迪逊绕过去。

她忽然觉得历史课本多少有点诈骗。

课本里的古代永远干干净净。

宫殿、诗歌、战争、皇帝。

从来没人提醒你——

古代也有味道。

而且有些味道相当有存在感。

她继续往前。

很快，那点嫌弃就被更多东西冲散了。

街边有卖饼的。

有卖珠子的。

有她完全看不懂用途的器物。

有人操着陌生口音喊价，另一些人穿着她从来没见过的衣服，从人群里擦肩而过。

这里比她想象中乱。

也比她想象中活。

没有滤镜以后，历史反而第一次像真的。

---

寻找中文老师的过程并不顺利。

麦迪逊原本以为，这应该跟找家教差不多。

问。

付钱。

上课。

结束。

事实证明，她高估了古代教育产业的便利程度。

她们先问了一家书铺。

书铺老板打量她半天。

又看青儿。

“教什么？”

“中文。”

老板沉默。

青儿赶紧解释：“娘子病后忘了些字。”

老板这才露出“哦，原来如此”的表情。

麦迪逊发现，失忆仍然非常好用。

老板给她们指了个方向。

说附近有个年轻人，文章不错，最近常替人写信，也偶尔教几个孩子读书。

麦迪逊觉得可以。

她现在要求不高。

能把字讲明白。

脾气别太差。

最好长得不要特别吓人。

结果等她绕到茶肆后面，看见那个所谓“年轻先生”时，她第一反应居然是：

哦。

条件超额完成。

白衣。

年轻。

长得很好看。

旁边还靠着一把剑。

麦迪逊看了两眼。

心想唐朝老师的职业形象是不是和美国不太一样。

---

李白也看见了她们。

准确地说，他先看见青儿。

然后视线落到麦迪逊身上。

停了一下。

又停了一下。

麦迪逊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从初中开始，她走进一个房间，经常会有人多看第二眼。

以前她很享受。

今天却莫名觉得有点烦。

因为从醒来开始，几乎每个人都这么看她。

仆人看。

亲戚看。

街上的人也会看。

这张脸仿佛走到哪里都比她本人先到。

李白倒很快收回了目光。

“二位有事？”

麦迪逊直接问：

“你教中文吗？”

李白：“……”

青儿：“……”

麦迪逊看看两个人。

“怎么了？”

青儿压低声音：

“娘子，这里本来就……”

“我知道。”

她知道。

所有人都在说中文。

这正是问题。

“我想学字。”

这样终于正常一点。

李白打量她。

“你不识字？”

麦迪逊非常坦然。

“不太识。”

青儿在旁边快急死了。

“娘子只是病后——”

“失忆。”

麦迪逊已经熟练接上。

李白点点头。

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你想学什么？”

这个问题反而把她问住。

在亚利桑那，老师会告诉她Unit 1学什么、Unit 2学什么。

现在没人给课程表。

她想了半天。

“先学我的名字。”

李白微微一顿。

“名字？”

“嗯。”

她指指自己。

“杨玉环。”

李白的眼神似乎有一瞬间变化。

很轻。

麦迪逊没注意。

他很快找来纸笔。

写下三个字。

杨。

玉。

环。

麦迪逊凑过去。

三个字在她眼里都很复杂。

尤其最后一个。

“为什么我的名字要这么难写？”

李白显然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难吗？”

“非常。”

“杨并不难。”

“对你来说。”

她拿起笔。

姿势完全不对。

李白看了一会儿，伸手替她调整。

“这样。”

麦迪逊跟着写。

第一笔。

歪。

第二笔。

更歪。

最后一个字写完，整个名字有一种刚经历过小型地震的感觉。

麦迪逊盯着纸。

“这真的是我？”

李白忍着笑。

“是。”

“看起来不像。”

“多写几次便像了。”

她叹气。

果然。

穿越到唐朝以后，最阴魂不散的东西居然还是作业。

---

李白先教她认自己的名字。

又教几个很简单的字。

日。

月。

人。

山。

麦迪逊学得比自己想象中认真。

可能因为这里没有成绩。

没有家长系统。

没有红色的missing assignment。

也没有老师拿着测验走过来宣布：

“大家不要紧张。”

每学会一个字，她反而真的有一点开心。

尤其是“月”。

“这个我知道。”

她指着字。

“Moon。”

李白抬头。

“什么？”

“英文。”

“何意？”

麦迪逊指天。

“月亮。”

“Moon？”

他学得有点奇怪。

麦迪逊笑了。

“No。Moon。”

李白又说了一次。

这回稍微像了。

“Good。”

她顺口说。

李白问：“Good又是什么？”

“就是……”

麦迪逊想了一会儿。

“很好。”

“夸人的？”

“对。”

他点头。

继续教她写。

麦迪逊第三次终于把“月”写得像个正常汉字。

李白看了看。

然后非常认真地说：

“Good。”

麦迪逊愣住。

下一秒，笑得差点把笔掉地上。

“你学得倒挺快。”

李白一脸理所当然。

“你教得简单。”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当老师也挺爽。

---

“再来。”

她主动说。

青儿在后面已经看傻了。

大概从没见过自家娘子如此主动要求学习。

李白又写了一个字。

家。

麦迪逊盯着。

“这个呢？”

“家。”

她安静了两秒。

“Home？”

李白听不懂。

麦迪逊却没有立刻解释。

她突然想到亚利桑那的家。

想到自己的房间。

想到衣柜门上贴的照片。

想到手机。

想到朋友。

然后，毫无预兆地想到艾拉。

她不知道艾拉在哪里。

甚至不知道艾拉是不是还活着。

这个念头让刚才那点好心情突然淡了一点。

“怎么了？”李白问。

麦迪逊摇头。

“没什么。”

她拿起笔。

非常认真地照着写了一个“家”。

依旧不好看。

但至少能认。

李白看了一眼。

“Good。”

她忍不住笑。

“这个词不是给你这么滥用的。”

“什么意思？”

“算了。”

她又低下头写了一遍。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比刚才好了一点。

---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

青儿一路都在偷偷看她。

麦迪逊终于忍不住。

“你想说什么？”

“娘子今日很开心。”

麦迪逊愣了一下。

“有吗？”

青儿点头。

“很久没见娘子这样了。”

这句话让她脚步慢了一点。

“以前的我不开心？”

青儿立刻后悔自己说多了。

“也不是。”

“那是什么？”

“娘子以前……”

她犹豫半天。

“人人都说娘子好看。”

麦迪逊等着。

“然后呢？”

青儿没再说。

可麦迪逊忽然听懂了。

人人都说她好看。

就这样。

好像一句“好看”，已经足够概括一个女孩。

她想起早上的镜子。

想起街上那些目光。

又想起李白低头看她写的那个歪歪扭扭的“月”字，最后说了一句发音并不标准的：

Good。

那一刻他看的不是她的脸。

是她刚写出来的字。

很小的一件事。

麦迪逊却突然觉得有一点不一样。

原来被人看见，和被人看着，真的不是一回事。

她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很懂这两件事。

现在看来，也不一定。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练字纸。

杨玉环。

月。

家。

字一个比一个丑。

她却没有扔。

这是第一次，有一样东西不是因为漂亮，她才想留下。

走出去一段以后，她忽然停住。

青儿回头。

“娘子？”

麦迪逊抬头看着渐暗的天空。

“明天还去。”

“哪里？”

“学中文。”

青儿愣了。

“还去？”

“当然。”

麦迪逊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袖子。

“我都付了学费。”

“可今日没给钱呀。”

“……”

麦迪逊沉默。

对哦。

她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看不见的街口。

“那明天顺便问问。”

停了两步，她又补了一句：

“还有。”

“什么？”

“别告诉家里。”

青儿的脸瞬间垮下来。

麦迪逊拍拍她肩膀。

“放心。”

“娘子每次说放心，我都更不放心。”

麦迪逊笑了。

这孩子学得也挺快。

她重新往前走。

穿越到唐朝第四天。

没有手机。

没有Instagram。

没有Google。

出门还得偷偷摸摸。

现在又多了一件最离谱的事：

家庭作业。

麦迪逊忽然觉得，如果艾拉在这里，一定会笑死她。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慢慢淡下来。

然后第一次认真地想：

Isla。

你到底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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