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别让他来捣乱

"别去翻那个柜子了，你上次差点被人事撞见，再来一次你工作都保不住。"

陈默靠在出租屋的床头，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膝盖酸胀，旁边膏药盒空了，最后两片昨晚和今早用完了。

周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那台账怎么办？最新的已经锁起来了，我实在拿不到。"

"不用拿了，你之前拍的那份三个月前的旧台账还在吧？"

"在的，在我手机里。"

"行，你把那份旧台账整理成条目，退件、破损、异常件分开列出来，发给我。"陈默顿了顿，"你自己看的时候也想想，哪些是正常退件，哪些算异常件，分清楚就行。"

周凯应了一声："行，我这两天整理出来发你。不过那份台账是三个月前的，跟现在的处理规则对不上，好多新规则上面都没有。"

"没事，异常件那部分我来补，我在站点干了一个多月，手上碰到的异常件够多了，能补上。你把大框架搭好就行。"

挂了周凯的电话，陈默揉了揉膝盖，在手机备忘录里翻到"想办法"那行字，又往上翻了翻之前记的三个人岗位信息。

他拨了过去。

"广平，有个事你帮我留意一下。"

"你说你说。"赵广平的声音里带着股热乎劲。

"之前你跟我说的那个西装男，就是简历上写着自己带固定外包队、跟孙老板合作的那个，你能不能想办法跟他搭上话？不用深聊，就顺嘴问问他跟孙老板那边是怎么对接的，外包队怎么派活，费用怎么算，走啥流程。"

赵广平想了想："这个……我直接问肯定不行，人家又不认识我。不过他要是再来打印东西，我可以聊聊，就说我这边经常给园区的人打材料，见过不少外包队的单子，顺嘴问两句应该不突兀。"

"行，别太刻意了，自然一点。还有，你后天不是约了赵经理吃饭吗？吃饭的时候别提这个西装男，别让赵经理觉得你在打听他。"

"放心放心，我又不傻。"赵广平笑了一声，"我就正常聊，不提那些。"

挂了电话，陈默又翻出林小娟的微信，打了过去。

"小娟，赵经理还是天天跟孙老板在二楼包间吃饭吗？"

"对啊，天天来，中午准点到。"林小娟压低了声音，"不过这两天他们吃饭好像在聊什么考核的事，我没太听清，就听见说什么标准啊、打分啊之类的。"

"你帮我留意一下，他们要是再聊考核的事，你记一下大概说了什么，能听到多少算多少。别凑过去听啊，送餐的时候顺带就行。"

"我知道我知道，我每次送餐进去放桌上就出来，不会多待的。"

"行，有什么消息发我。"

三个电话打完，陈默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膝盖又酸了。他伸手摸了摸枕头边，膏药盒空了，捏了捏盒子扔进垃圾桶。这膝盖也是不争气，站了一个多月晚班就成这样了，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还好好的。

他翻了个身，在备忘录里又看了一遍那行字——"必须跟园区现有外包势力捆绑"。这话说得容易，孙老板在园区里扎了根，外包队都是他的人，一个快递站录单员想跟这种人说上话都难，更别说捆绑了。

算了，先把手上的东西弄出来再说。

三天后。

陈默轮休，早上睡到八点多起来，洗了把脸，穿上那双软底运动鞋，出了门。

从站点这边坐公交到城东物流园，要坐四十多分钟。他靠在车窗边上，看着路两边的楼从矮变高、再从高变矮，到了城东这一片，全是仓库和厂房，路上跑的大半是货车。

到站下车，物流园南门口一排小门面，饭馆、打印店、小卖部挤在一起。赵广平的打印店就在南门往东不远，门脸不大，一台大打印机占了半间屋子。

陈默推门进去的时候，赵广平正站在柜台后面，旁边站着个穿西装的，手里拿着一沓刚打出来的纸。

赵广平看见陈默，眼神动了一下，嘴张了张，没敢出声。

那西装男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陈默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运动鞋边上沾了灰，膝盖那块裤管有点皱，是昨晚贴膏药蹭的。

"哟，这不是……"西装男笑了一声，把纸在柜台上磕了磕，"你是那个快递站的小子吧？南门这边站点录单的？"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西装男见他没反应，来了劲，往陈默跟前走了半步："你也来打印简历的？投物流园主管那个岗位？"

陈默还是没说话。

"我跟你说啊，"西装男摇了摇头，脸上带着那种过来人的笑，"这个岗位，赵经理已经跟我口头说好了，你就别费那个劲了。一个录单的，投什么主管岗啊，你干过几天异常件？你手底下有外包队吗？"

赵广平在柜台后面搓了搓手，看了陈默一眼，又看了看西装男，嘴动了动没敢出声。

陈默伸手在柜台上拿了一沓材料，薄薄一沓，揣进袋子里。

西装男还在后面说："我跟赵经理是什么关系，你知道吗？孙老板亲自带我去的，赵经理那顿饭就是我请的。你一个快递站的，跑这儿来打印简历，你不觉得寒碜吗？"

陈默拎着袋子出了门，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

出了门没走多远，手机震了一下，是赵广平发来的消息。

"那人刚才给赵经理打电话了，我听他说了一句——'那个快递站的小子别让他来捣乱'。"

陈默站在路边看了一眼消息，把手机揣回兜里。

赵广平又发了一条："他刚走的时候还跟我说，以后少给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打印东西。我冲他赔了个笑脸就把人送走了，没多嘴。"

陈默回了两个字："没事。"

然后又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他下次再来，你就正常接待，别让他看出来你认识我。"

赵广平回了个"明白"。

陈默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物流园南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货车发了一会儿呆。

一个录单的，投什么主管岗。

这话倒也没说错。他现在就是一个录单的，膝盖贴着膏药，兜里揣着三百多块钱。人家西装革履，有孙老板带着吃饭，有赵经理口头答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运动鞋，鞋头已经磨出一块灰白色的印子。

"行吧。"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往公交站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在备忘录“想办法”那行字下面加了一句：“西装男以为我在投这个岗位。”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赵经理知道我这个人了。"

他把手机锁了，揣回兜里，一瘸一拐地往公交站走。膝盖又开始酸了，膏药没了，回头得再买一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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