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三次尘降

倒计时归零的那天，是个晴天。

上午十点零四分，天空那颗暗紫色的"心脏"，猛地收缩成一点——然后，炸开。

基因尘不是"落"下来的，是"泼"下来的。荧光的颗粒从天穹泼洒而下，浓得像一场发光的雾。白昼的天空变成了紫色，全华北的地面上，两个小时之内，积起了两指厚的荧光尘。

绿洲议会辖下，十一万人的大考，同一时刻开卷。

磐石基地的广场上，一百二十个引导淋雨舱一字排开，昼夜运转。测灵台的档案早就建好了——十一个聚居点、四万余适龄人口，每个人的体质序列、适配方向，全部记录在册。尘降的第七个小时，第一批引导淋雨就开舱了。

这一次的引导，是按"人"定制的。

种地的老把式，引导土壤亲和强化序列，一双手插进田里，土里的墒情、虫情、肥力，摸一把全知道；挖矿的矿工，引导岩石应力感知，站在掌子面底下听一分钟，哪块顶板要塌，一清二楚；通讯兵全员引导电磁共鸣，小满带着他的天线阵，把整个议会的通讯网织成了一张会呼吸的网。

到尘降结束的第七天，议会辖下新增觉醒者四万一千人，异化率——百分之零点四，全部即时稳定。

这个数字传出去的时候，整个华北，鸦雀无声。

同一片天空下，没来得及组织引导的聚居区，异化率最低的，百分之十九。有的军阀辖区，一夜之间，兵营变成了地狱——药力失控的士兵当场异化，把枪口调转对准了自己的战友。

"它要的就是这个。"林晚看着各地汇总的情报，声音发冷，"三倍剂量，解除进化锁——它在全世界，同时摇骰子。"

骰子不止在人间摇。

进化锁解除的第三个小时，野外，先变的是动物。

野马峪外围的山林里，狼群在一夜之间体型暴涨；河里的鱼长出了甲壳；最骇人的是昆虫——荒原上的蝗虫，三天的功夫，进化出了啃食金属的口器，一个聚居点的铁皮屋顶，一夜被啃穿。

而真正让侦察报告变成噩耗的，是尸潮。

"全部的尸潮，都在'孵化'。"苏眉带回的高空侦察照片，摊在指挥桌上——尸潮的腹地，一个个半透明的茧，像果园里的果子一样挂在建筑残骸上，每一个茧里，都蜷着一头正在成形的、新的王。

"进化锁一解除，王级生物可以自行繁殖了。"陆沉盯着照片，"三十日之期，它说的'存活物种决定生态位'——尸潮的种，下得比我们快。"

"各点报告！各点报告！"通讯台的小满，声音陡然拔高，"北面——北面所有的尸潮，在动！"

"方向？"

小满抬起头，这个十八岁的通讯官，脸色白得像纸：

"全部……朝北岭汇聚。"

"它们在朝觐。"

朝觐的规模，第二天才真正显露出来。

苏眉的高空侦搜队连飞了十一个架次，带回的航拍图钉满了整面墙：从云岭到北岭，从鹤城废墟到旧国道，所有尸流的箭头，都指向同一个圆心。新的幼王在行进的路上破茧，破茧之后不恋战、不进食，翅膀一干，径直北飞。

"宗教。"温伯衡看着那面墙，扶了扶老花镜，声音发干，"这是宗教朝圣的形态。它们在拜什么东西？"

答案没人知道。但有一件事，侦搜队看得清清楚楚——朝觐的尸流所过之处，不攻击任何人类据点。一个斥候小队蹲在尸流边上一整夜，看着十几万进化体从两百米外静静流过，连头都没有偏一下。

"它们眼里，已经没有我们了。"苏眉降落后，摘下头盔，头发全被冷汗浸透，"陆哥，它们眼里只剩北岭那一个点。"

陆沉盯着地图上那个被万千箭头围拢的圆心，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是没有我们。"他说，"是拜完之后，就该轮到我们了。"

"全军，放弃外围所有据点，收缩，回防绿洲核心区。"

"告诉所有人——庙会要散了。散会之前，神像要先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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