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伏击告成，猎归之夜

谢野选定目标。他等了片刻，等那头年轻的石角兽低下头喝水的瞬间，从灌木丛后面站了起来。

掌心里的光照骤然亮起。暖黄色的光芒在深紫色的暮色中像一颗突然点燃的星，那头年轻的石角兽猛地抬起头，浑浊的小眼睛盯着谢野的方向，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谢野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树枝被踩断的咔嚓声。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头石角兽追过来了。光照在他的掌心里一明一灭，他控制着光照的强度和节奏，让那团光芒保持在石角兽的视野边缘——不能太亮，太亮会让它受惊退缩；不能太暗，太暗会让它失去兴趣。这种微妙的控制在平时需要精细的操作，但此刻他的大脑异常清醒。每一步踩在哪里，每一次掌心的光芒亮到什么程度，他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跑进洼地的时候，老石锤在北侧的乱石堆里举起了手。弓箭手拉开了弓弦。角矛手攥紧了矛杆。

谢野冲过伏击线的那一刻，翻身滚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同时掌心的光芒骤然熄灭。

石角兽失去了光，在昏暗中停了一瞬。就这一瞬间，老石锤的手挥了下来。两支骨箭从乱石堆顶上飞出去，一支钉进了石角兽的脖子侧面，另一支擦着它的肩胛骨滑了过去。石角兽发出一声震耳的嘶吼，转过身想要跑，但已经来不及了。角矛手从石缝里冲出来，三把角矛同时捅进了它的腹部和侧肋。老石锤亲自捅出了决定性的一矛——矛尖从石角兽的喉咙下方穿进去，穿透了气管和大血管。石角兽庞大的身躯晃了两下，轰然倒地，四条腿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个呼吸，和训练时一模一样。

谢野从石头后面站起来，大口喘着气。他的腿在发抖，手臂也在发抖，但他没有坐下。他走到石角兽的尸体旁边，确认猎物已经死亡，然后立刻抬头看向断尾的方向。断尾在高点上对他做了个手势——兽群没有追过来。石角兽群在失去那个年轻成员之后往北退了，领头的雄性大概判断威胁不值得追击。

“动手。快。”谢野说。

老石锤带着战斗队开始就地处理猎物。剥皮、切肉、剔骨，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他们把肉切成小份，用随身携带的兽皮裹好，每人背一份。角被锯下来单独交给谢野——这对角虽然还没完全长成，但足够做两把上好的角矛。腿骨和肋骨被打成捆，由老石锤亲自背。石角兽太大了，不可能全部带走。剩下的内脏和骨架被拖到洼地边缘的灌木丛里藏好，用碎石和树枝掩盖。如果能留到明天，可以再来取第二趟。

回程的路上，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谢野让所有人保持安静，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每个人都背着重物，脚步沉重，但没有人抱怨。走到矮树林边缘时，断尾忽然停下来，举手示意所有人蹲下。远处，碎石坡的方向，豺狼人营地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一队火把正在碎石坡上来回移动——巡逻队。但不是在巡逻边界，而是在营地里正常的值守。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片刻之后，队伍继续前进。

回到营地时已经是深夜。独耳在瞭望塔上远远就看到了他们，吹了一声短哨——代表自己人回来了。篝火在围栏内侧熊熊燃烧，橙红色的火光映在一张张满是汗水和血污的脸上。狗头人们的表情在火光中看起来既疲惫又亢奋，像是在消化刚才那场狩猎的每一个瞬间。灰爪带着制作队的人迎上来，帮忙卸下背上的肉和骨头。当她看到那对石角兽的角时，眼睛里亮了一下，伸出爪子摸了摸角尖的锋刃。

“能做几把角矛？”谢野问她。

灰爪把角翻过来看了看，想了想：“四把。但这对角还没完全长成，不如之前野蹄兽的角硬。不过够用了。”

谢野点头，走到围栏边坐下，把背上的肉捆放在地上。狩猎队带回来的肉量大概相当于一整头石甲兽，加上留在洼地的骨架和内脏，如果能顺利取回来，总收获能翻一倍以上。

老石锤把背上的骨捆卸下来，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他的皮毛上沾满了石角兽的血，已经干成了暗红色的硬块。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粗糙的狗爪上满是血污和泥土，但它们稳稳当当地握着一把沾满石角兽血的角矛。

“以前有族人就是被这畜生撞死的。”老石锤忽然说了一句，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当下无关的事。他的眼睛看着篝火，火光在他浑浊的瞳孔里跳动。

谢野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他旁边，一起看着篝火。过了一会儿，老石锤站起来，扛着角矛往洞穴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谢野说了一句：“明天去取剩下的。”

谢野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洞穴的阴影里，然后低下头，摊开手掌。掌心还有光照使用后的余温，皮肤下的微光血管比平时更亮一些，正在慢慢消退。他能感觉到光照的能量在体内流动的路径——从胸口出发，沿着肩膀流到手臂，最后在掌心汇聚。使用治疗时能量走的也是同样的路径，但治疗消耗的体力更多。刚才引兽的时候他用光照反复切换明灭，消耗的体力不比治疗少，但至少没有透支。

他想起穿越第一天那个晚上，老石锤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狗脸上带着一种克制的、不敢期待太多的表情。那个表情和今天老石锤说“以前有族人就是被这畜生撞死的”时的表情，是同一种——都是把某些东西藏在心里太久了，藏到连自己都快忘了。然后某一天，那些东西被一件看似不相干的事翻了出来，才发现它们其实一直都还在。只不过现在的老石锤有了一把能捅穿石角兽喉咙的角矛，还有一支能在十几个呼吸内完成精准伏击的战斗队。

谢野站起来，走到瞭望塔下面。独耳从塔上垂下来一罐肉汤。今天的汤里加了新鲜的野蹄兽骨头，汤面上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脂，闻起来香得让人想骂脏话。谢野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然后他抬头对塔顶说：“今天差点就回不来了。石角兽追得比我预想的快，差几步就被顶上了。”

独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但你回来了。”

“嗯。”

“那就行。”独耳的尾巴在护栏上晃了两下，“汤里放了盐。灰爪说今天盐石到货了，不用省着吃了。”

谢野低头看着手里的石罐，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他忽然觉得，这大概是他穿越以来喝过的最好喝的肉汤了。

不是因为汤本身有多好喝，而是因为喝这碗汤的时候，围栏是完整的，篝火是燃烧的，瞭望塔上有人在站岗，制作队在处理猎物，战斗队在休息，断尾已经把明天的侦察路线标记在了地图上，老石锤正在洞穴里用磨石打磨他的角矛。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所有的准备都没有白费。

他在石板上用炭条又划掉了一天。保护期剩余64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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