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议会密谋

领主大会的请帖是铁做的。

巴掌大的铁片，上面刻着壁垒走廊三十七座要塞的徽记。季临舟把请帖翻过来。背面刻着字。慕容昭的亲笔。很草。很急。像赶出来的。

“三日内。中环。烽火堡。议外环存亡事。”

季临舟把铁片搁在桌上。老陈凑过来看。看了三息。骨针在手里转了一圈。

“烽火堡。”老陈的声音很慢。“慕容昭的老巢。中环最里面。离裂隙最远。最安全。”

“她怕死。”苏晚站在门口。刀没出鞘。但手按在刀柄上。

“她不怕死。”老陈把铁片翻过来。指着背面。“她怕人不去。铁做的请帖。烧不掉。撕不烂。你到了烽火堡。这铁片就是通行令。她算准了你会去。”

季临舟看着铁片。三十七座要塞的徽记。他认得几个。灰塔学院的徽记在中间。最大。燧石城的在边上。被划掉了。换成了新的。赵平的字。

“赵平也去？”

“去。”老陈把铁片放下。“慕容昭请了所有外环领主。名义上是商量潮汐防御。实际上是站队。”

“站谁？”

“站她。”老陈看着季临舟。“或者站你。”

季临舟把铁片收进怀里。第二十八样东西。胸口满了。但他有位置。他往门口走。苏晚让了半步。但没让开。

“你去烽火堡。”苏晚说。不是问。

“去。”

“带谁？”

“老陈。你留下。守城。”

苏晚的刀柄响了一下。“你一个人进慕容昭的老巢？”

“两个人。老陈认得路。”

“我认得慕容昭。”苏晚往前走了一步。刀尖抵着季临舟的胸口。不重。但稳。“她杀过的人。比我砍过的魔物还多。”

季临舟看着她的眼睛。三息。然后他说：

“你左臂的伤。没好。”

“砍人的时候用右手。”

“她不会让你砍。”

苏晚的刀尖停了三息。然后她收刀。锯齿在刀鞘里响了一下。

“你要是死在烽火堡。”苏晚转身。往城墙走。“我把你的城拆了。一块砖一块砖拆。拆到慕容昭认不出来。”

季临舟看着她的背影。左臂吊着布条。右手攥着刀。走路的时候步子很稳。但耳后的血管在跳。一下。一下。

第二天天亮。季临舟出了北门。老陈在前。骨针三根。插在腰带上。季临舟在后。断刀柄插在腰左。苏晚的短刀插在腰右。怀里二十八样东西。深渊之心在胸口。跳的。稳的。

中环的路比外环好走。废土少了。石头多了。但暮色一样。灰蒙蒙的。永远黄昏。两个人走了两天。第三天中午到了烽火堡。

烽火堡比第七号前哨站大十倍。城墙是黑的。火山石砌的。城头有源火祭坛。火很旺。安全区罩着整座城。城外没有魔物。干干净净。

城门开着。两排卫兵。灰甲。长矛。卫兵看了一眼铁片。放行。季临舟走进去。烽火堡的街道很宽。人很多。穿灰袍的。穿皮甲的。穿丝绸的。都有。中环的人。没挨过饿。没打过仗。但脸是紧的。眼睛是慌的。潮汐要来了。他们也怕。

领主大会在烽火堡中心。一座石殿。圆的。穹顶很高。里面摆了三十七把椅子。围成一圈。中间是空的。慕容昭站在中间。

季临舟见过慕容昭的画像。但真人更瘦。更高。灰袍。没戴帽子。头发全白。脸很平。眼睛很黑。和郑玄一样黑。但比郑玄沉。比郑玄稳。

“第七号前哨站。季临舟。”慕容昭的声音很平。“你来了。”

季临舟走到自己的椅子前。椅子是铁的。和请帖一样。他没坐。他站着。

“坐。”慕容昭说。

“站着就行。”

慕容昭看了他三息。然后她笑了。很轻。像刀在石头上蹭了一下。

“随你。”她转身。面对所有领主。“人到齐了。开会。”

三十七把椅子。坐了三十一个人。五个空着。季临舟数了数。空着的椅子前面刻着燧石城。还有四座外环的要塞。都被教团打掉了。椅子空着。人没了。

“潮汐提前。”慕容昭的声音在石殿里响。很平。没有起伏。“三个月。最多。外环守不住。我的判断——放弃外环。收缩到中环。集中源火。集中兵力。保住三座核心城。”

石殿里安静了。三息。然后有人站起来。一座外环要塞的领主。瘦。老。手在抖。

“放弃外环？”老领主的声音很紧。“我的城在外环。你让我放弃？”

“你的城守不住。”慕容昭看着他。“你只有八百人。墙是石头的。没有筑城师。潮汐来了。第一波你就没了。”

老领主坐下来。手还在抖。

季临舟往前走了一步。

“慕容议长。”他的声音很平。但石殿里所有人都转头看他。“你说外环守不住。是因为你没修过外环的墙。”

慕容昭转身。看着他。眼睛很黑。“你的墙。我看过报告。石魔核心。城墙自愈。但那是第一波。潮汐来了。不是一波。是几十波。你的墙撑不住。”

“我的墙撑得住。”季临舟把左手举起来。掌心的小包硬壳裂了十道缝。暗银光从缝里渗出来。照在石殿的地面上。三十一个领主同时看过来。慕容昭的眼睛缩了一下。

“深渊之心。”季临舟把核心掏出来。完整的。黑的。九道纹路全亮。跳的。稳的。“前代筑城师的核心。三百七十二个筑城师封印裂隙时留下的。我找到了。合了。现在墙在长。三个月。够。”

石殿里炸了。三十一个领主同时说话。有的站起来。有的拍桌子。有的往后退。慕容昭没动。但她的灰袍在抖。一瞬。然后停了。

“深渊之心。”慕容昭的声音很平。“你从哪找到的？”

“灰塔地下三层。禁室。”季临舟把核心收回去。“祭坛下面。三百七十二个筑城师的遗骸前面。”

慕容昭沉默。三息。然后她说：“你进了禁室。”

“进了。”

“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真相。”季临舟往前走了一步。离慕容昭三步。“封印即灾。第一次永夜是因为封印而起。前代筑城师封了裂隙。墙炸了。三百七十二个人死了。他们的骨头还在禁室里站着。”

石殿里安静了。很安静。连呼吸声都没有。

“你再说一遍。”慕容昭的声音很低。

“封印即灾。”季临舟看着她。“你在壁垒走廊议长的位置上坐了十二年。你不可能不知道。教团在你眼皮底下渗透。赵霆是教团。赵平是教团。灰塔学院的周鹤是教团杀的。郑玄是教团的人。你知道。但你什么都没做。”

慕容昭的眼睛黑了。很黑。像井。“你在指控我。”

“我在告诉你。”季临舟把手按在石殿的墙上。纹路连上。墙在说话。很密。很急。烽火堡的墙。火山石。但里面有东西。无面纹。暗红色的。教团的。藏在砖缝里。很老。但还在。

“这墙里有教团的无面纹。”季临舟把手收回来。“烽火堡的墙。你住的墙。教团筑的。”

石殿里炸了。三十一个领主全站起来了。有人往门口跑。有人拔刀。慕容昭没动。她看着季临舟。三息。五息。十息。然后她笑了。

“有意思。”慕容昭往季临舟走了一步。“你和你爹一样。喜欢当面揭人的底。”

“我爹来过。”

“来过。”慕容昭停在季临舟面前。很近。“十二年前。他站在这个位置。说了跟你一样的话。然后他走了。再也没回来。”

石殿里安静了。季临舟看着慕容昭。三息。然后他问：

“他去哪了？”

慕容昭没答。她转身。往石殿外面走。走到门口。停住。没回头。

“你爹不是战死的。”慕容昭的声音很平。“他是去找无面者了。他知道封印是错的。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去裂隙里找答案。找到了吗？不知道。他进裂隙三年了。如果他还活着——”

慕容昭回头。看着季临舟。眼睛很黑。

“如果他还活着。你去问他。别问我。”

慕容昭走了。石殿里剩下三十一个领主。有人围过来问季临舟。有人往外跑。季临舟站在原地。左手按着墙。纹路连上。墙在说话。很密。很急。教团的无面纹在砖缝里缩。在灭。在躲。像他爹当年跑过通道时一样。

“季临舟。”老陈从人群里挤进来。骨针亮着。黄的。暖的。“慕容昭往北门走了。她没回自己的房间。她出城了。”

季临舟转身。往石殿外面走。三十一个领主在后面喊。他没回头。

“她去裂隙。”季临舟的声音很平。

“你怎么知道？”

“墙说的。”季临舟出了石殿。烽火堡的街道上。人还在走。但脸更慌了。潮汐要来了。慕容昭跑了。议会空了。季临舟往北门走。老陈跟着。

烽火堡北门。慕容昭的马车已经出了城。灰蓬。四匹马。往裂隙方向跑。季临舟站在门洞里。左手按在门框上。纹路连上。烽火堡的墙。教团筑的。他认得。暗红色的无面纹在砖缝里缩。在灭。在躲。

“追不追？”老陈问。

“不追。”季临舟把手收回来。“她跑不了。潮汐来了。裂隙在扩。她往那边跑。找死。”

“那我们去哪？”

季临舟看着北边。裂隙方向。暗红色的光在闪。比之前更宽。更亮。更狠。像一张嘴。正在慢慢张开。他攥了攥左手。第十道缝。暗银光从缝里渗出来。

“回城。”季临舟转身。“墙在长。潮汐要来了。三个月。够。”

老陈跟上。两个人往南走。烽火堡在身后。石殿在身后。三十一个领主在身后。慕容昭往北跑了。但她的声音还在季临舟耳朵里。

“你爹不是战死的。他是去找无面者了。”

季临舟攥紧断刀柄。刀柄上的字硌着掌心。他爹的字。他爹去找无面者。他爹进了裂隙。他爹在墙里。很深。很低。闷闷的。但今天他听见了别的。他爹在说话。说给他听。一个字一个字。很慢。很清楚。

“临舟。慕容昭跑了。她会去找无面者。她会告诉无面者。你拿到了深渊之心。无面者会加快。潮汐会更快。三个月。可能更少。”

季临舟把手按在路边的石头上。纹路连上。石头在说话。很密。很急。他爹的声音在最里面。但在笑。很轻。

“知道了。”他说。

他往南走。回要塞。回那座正在长的城。潮汐要来了。三个月。墙在长。人在等。无面者在等。他爹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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