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盟友

金秤的人拦住季临舟的时候，他刚出烽火堡北门不到一里地。

一个人。瘦。矮。穿灰布袍。但袍子裁得不一样，袖口窄，腰里扎着三道皮绳。手里没兵器。攥着一杆秤。铜的。巴掌大。秤钩上挂着三枚源晶。晃。

“季领主。”矮个子开口。声音不急。像秤砣落在棉花上。“金秤。外务执事。姓钱。”

季临舟停住。老陈的手已经按在骨针上了。三根。在腰带上。但没拔。

“金秤的人。”季临舟重复了一遍。他看着矮个子。钱执事。眼睛不大。但亮。像秤钩上的源晶。折着光。“你在这等我。”

“等了三天。”钱执事把秤收进袖里。“从你进烽火堡那天就在等。慕容昭请你来。金秤请你回去。”

“请我回去？”

“请你的资源回去。”钱执事往前走了一步。不近。三步。停住。灰布袍的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的暗兜。兜里全是纸。卷着的。“金秤在外环有一个中转站。位置你知道。第七号前哨站往东。二十里。三年前被魔物端了。人跑了一半。货烧了一半。现在只有一个空壳子。”

季临舟没说话。老陈凑过来。骨针尖在袖口里亮了一下。

“金秤想重建。”钱执事把袖里的纸掏出来。一张。卷的。展开。画的是中转站。平面图。标注很细。“教团在外环扩。中环早晚要打。金秤需要一个能挡教团的墙。现在壁垒走廊有筑城师的只有你。灰塔的郑玄跑了。学院的筑城师不敢出中环。赵平挖矿脉不筑墙。就你。”

“条件。”季临舟的声音很平。

钱执事把图纸翻过来。背面写着清单。源晶。粮草。铁料。源火石。数字很密。排了三列。“金秤出资源。你出筑城。中转站建成。资源归你。墙归金秤。另外——”

钱执事又从袖里掏出一样东西。很小。布包着。打开。是一枚源火石。红的。透的。比要塞里烧的大三倍。

“金秤在中环有矿。源火石的矿。一个月出三十枚。现在归你。中转站建成之后。每季三十枚。保第七号前哨站烧到T2。”

季临舟看着源火石。老陈的眼睛直了。骨针尖在袖口里抖了一下。三根。全在抖。季临舟知道老陈在想什么。要塞现在的源火石。一个月三枚。烧得省。烧得抠。T2需要源火祭坛。祭坛要源火石。大量的。金秤给的这个数。够要塞直接跳到T2。

“条件说完了？”季临舟把源火石推回去。

钱执事看着他。三息。然后把源火石收进袖里。“还有一条。”

“说。”

“金秤的负责人要见你。亲自。”

“在哪？”

“中转站。废墟。明天中午。”

季临舟看着钱执事。矮个子站在暮色里，灰布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露出腰里三道皮绳。瘦。但稳。脚底下像钉了钉子。

“你回去。”季临舟说。“明天中午。我到。”

钱执事点头。转身。走了三步。停住。没回头。

“季领主。金秤的负责人。姓沈。沈望。金秤在壁垒走廊的掌事。慕容昭请了他三次。他一次没去。”

“为什么？”

“因为慕容昭的秤不准。”钱执事把袖里的铜秤掏出来。晃了一下。秤钩上的源晶在暮色里闪。“金秤的秤才准。”

矮个子走了。灰布袍在暮色里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

老陈把骨针拔出来。攥在手里。“金秤。沈望。你听说过吗？”

“没有。”季临舟把断刀柄往腰里插紧。“但老陈。你刚才眼睛直了。看到源火石的时候。”

老陈沉默。三息。然后他说：“金秤的源火石矿。我知道。在中环南段。离慕容昭的老巢五十里。慕容昭请了他三次。沈望没去。这个人不站队。只做生意。他主动找你。说明教团已经动了他的货。”

“所以他要墙。”

“对。”

季临舟往回走。老陈跟着。两个人往南。回要塞。走了半天一夜。第二天中午到了中转站废墟。

废墟比他想的还大。三面墙。全塌了。剩一面北墙。石头垒的。但被魔物撞过。裂了七道缝。缝里长满了废土上的枯藤。院子中间有一口井。井沿上坐着一个人。

女的。四十来岁。头发扎得很高。银灰色的。脸瘦。颧骨高。眼睛细。像秤钩。穿灰布袍。和金秤的钱执事一样。但袍子外面罩着一件旧皮甲。胸口的皮甲上钉着一枚铜秤。金秤的标。

“季临舟。”她没站起来。坐在井沿上。手里攥着一根烟杆。铜头的。没点。“比画像年轻。”

“沈望。”

“对。”她把烟杆在井沿上敲了一下。空的。没烟灰。“金秤。壁垒走廊。我说了算。”

季临舟走到院子中间。左手按在北墙上。纹路连上。墙在说话。很老。很弱。石头没死。但疼。裂了七道。每一道都在喊。

“墙能修。”季临舟把手收回来。

沈望看着他。三息。然后把烟杆别在腰里。站起来。比坐着的时候高。比季临舟高半个头。皮甲下面全是伤疤。新的。旧的。叠着。

“修墙。”沈望的声音很平。像铁砧上敲铁。“修好了。资源给你。每月三十枚源火石。三车源晶。够你烧到T2。修不好。金秤撤。你回你的破要塞。等潮汐。”

“多久？”

“三个月。潮汐来之前。”

“两个月。”

沈望看着他。眼睛细。像秤钩。在称他。“两个月。墙要能挡潮汐第一波。挡不住。金秤的货就不进你的门。”

“挡得住。”

沈望把烟杆掏出来。在井沿上又敲了一下。空的。没烟灰。然后她笑了。很轻。像铁砧上溅了一颗火星。

“你这人。说话不绕弯。好。”沈望把烟杆插回腰里。“第一个月的货。已经在路上了。明天到。第二个月的。墙验过再说。”

季临舟点头。往北墙走。左手按在墙上。纹路连上。墙在说话。很疼。很弱。他蹲下来。手掌贴地。地基还在。石头没死。他攥了攥左手。掌心的小包硬壳裂了十道缝。暗银光从缝里渗出来。照在石头上。裂缝在缩。在合。在长。

沈望站在旁边看。三息。然后她问：“你左手是什么？”

“筑城师的源核。变异了。”

“石化花边。往手腕上爬。”

“退得了。”

沈望没说话。她走到井边。把烟杆点着。烟是暗红色的。和裂隙一个颜色。她吸了一口。吐出来。烟在暮色里散。

“慕容昭跑了。”沈望的声音在烟里。“往北。裂隙方向。”

“我知道。”

“她背后的人。来自永夜王庭。”沈望把烟杆从嘴里拔出来。烟头暗红的光照着她的脸。颧骨很高。眼睛很细。“王庭的情报总长。姓郑。叫郑玄。”

季临舟的手停在墙上。

“郑玄是灰塔学院的执事。”沈望把烟杆在井沿上敲了敲。烟灰落下来。黑的。“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永夜王庭情报总长的副手。老陈在烽火堡见的那个副手。是郑玄的人。慕容昭听郑玄的。郑玄听王庭的。王庭听谁的——”

沈望把烟杆插回腰里。站起来。看着季临舟。

“王庭听教团的。”沈望说。“郑玄是教团大祭司‘无面者’的弟子。数百年前。无面者失踪之前。收了三个弟子。一个叛了。一个死了。一个活着。活着那个。就是郑玄。”

暮色灌进废墟。北墙的裂缝在暗银光里缩。季临舟站在墙边。手按在石头上。纹路连上。墙在说话。很密。很急。他爹的声音在最里面。但在笑。很轻。

“郑玄。”季临舟念出声。“灰塔的执事。王庭的副手。无面者的弟子。”

“对。”沈望往院子外面走。走了三步。停住。没回头。“季临舟。金秤做生意。不站队。但郑玄动了我的货。所以这笔生意我跟你做。郑玄要杀你。你活着。金秤的墙才能筑。你死了。金秤的货就烧了。”

沈望走了。皮甲在暮色里响了一下。烟杆别在腰里。暗红色的烟头一明一灭。最后灭了。

季临舟站在废墟里。老陈走过来。骨针亮着。黄的。暖的。

“郑玄。”老陈的声音很平。“无面者的弟子。王庭情报总长的副手。灰塔的执事。三阶巅峰。你打不过。”

“我知道。”

“你知道还跟他对着干？”

季临舟把手从墙上收回来。掌心的小包硬壳裂了十道缝。暗银光从缝里渗出来。照在废墟上。照在裂缝上。照在一座正在长的城上。

“不是我跟他对着干。”季临舟往外走。“是他要杀我。我活。他死。”

老陈跟上。两个人往南走。废墟在身后。金秤的货源在路上。明天到。沈望的烟杆暗红色的。和裂隙一个颜色。季临舟攥了攥左手。第十道缝。暗银光从缝里渗出来。

“来。”他说。声音很轻。说给自己听。说给墙听。

远处。裂隙方向。暗红色的光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然后灭了。但季临舟感觉到了。裂隙边缘的暗影又宽了一丝。像一张嘴。正在慢慢张开。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