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丙字监区

灵玉在掌心越来越沉。

沈渡坐在洞室角落里，把两块灵玉并排放着。一块是黑市灵商保管的复制本，一块是李三保管的原件。空灵根同时按上去，金色纹路在两块玉面上交织，复制本上的记录和原件上的记录叠在一起，形成一张完整的灵脉信用流网络。

但原件上多了一层东西。

沈渡凑近去看。原件的刻痕比复制本更深，笔画更粗。两套记录叠合之后，有些节点重合，有些节点只在原件上出现。只在原件上出现的节点，全部分布在天枢阁主灵脉的范围内，一共七个。

七个节点连起来，是一个圆。

沈渡盯着那个圆看了很久。圆的正中间有一个字，刻得很深，笔画几乎穿透了玉面。

“钥”。

“你看到了。”李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渡抬头。

“你母亲说，那个圆是‘钥匙孔’。”李三靠着石壁，碎灵牌捏在手里，“七个节点是七个入口。七个入口同时打开，钥匙孔才会出现。”

“七个入口都在天枢阁？”

“不。”李三摇头，“七个入口分布在不同位置。沈家一个，李家一个，赵家一个，钱家一个，矿场一个，还有一个在……”他顿了一下，“在一个没有名字的地方。”

“第七个呢？”

李三没回答。他低头看着碎灵牌，沉默了几息。

“第七个没人知道。”他说，“你母亲把第七个入口的坐标抹掉了。她说，第七个入口是留给最后那个人的。”

“谁？”

“不知道。”李三说，“她说，如果有人能走到最后一步，第七个入口会自己出现。”

沈渡把两块灵玉收好。他站起来，走到洞室出口，往外看了一眼。矿场方向有灵灯在移动——巡逻的执事换了班。

“丙字监区在哪里？”他问。

李三皱起眉：“你要去？”

“嗯。”

“丙字监区在矿场南边，单独隔出来的。”李三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监区外围有禁制阵，灵根感知会被压制。你进去之后，空灵根可能用不了。”

“里面的人是谁？”

“慢修炼联盟原来的联络人。”李三说，“姓周，叫周砚。灵根是‘虚灵根’，比伪灵根还罕见。天枢阁没有回收他，一直在观察。因为他能感知到灵脉信用流的‘流向’，但看不到具体内容。天枢阁想通过他找到能看到的。”

沈渡看了李三一眼。

“他们不知道你母亲的存在？”

“不知道。”李三说，“你母亲是第一个能看到完整信用流的人。天枢阁回收她的时候，以为已经销毁了所有记录。他们不知道她留了复制本，也不知道原件在联盟手里。”

沈渡想了想。他把灵玉和碎片贴身收好，从洞室角落里找了一块破布，把脸蒙上，只露出眼睛。

“你留在这里。”他对李三说。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

李三看了他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枚铜片，上面刻着简单的灵纹。

“慢修炼联盟的信物。”李三说，“周砚认得这个。你给他看，他会听你说话。”

沈渡接过铜片收好，侧身挤出矿洞窄缝。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西边的天烧着一片暗红。他沿着矿场外围的石墙往南走，避开巡逻的执事，走了一刻钟，前面出现了一道单独的石墙。墙比别处高出一截，墙头布着禁制纹路，灵灯挂在墙上，光线比外面亮得多。

石墙中间有一道门。门旁边站着两个灰袍执事，腰间挂着丙字序列的令牌。沈渡停在一堆碎石后面，等了一刻钟。两个执事换了班。换班的时候，门开了一条缝。沈渡趁着空档从碎石后面冲出去，贴着墙根滑进门缝。

门里是一条短廊。短廊尽头是一间单独的监室，铁门关着，门上留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窗。沈渡走到铁门前，往里看了一眼。

监室里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面色苍白，头发散着，手腕上缠着一条布带，布带下隐隐透出灵商契的烙印。他盘腿坐在石床上，闭着眼。沈渡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着，像是在算什么。

“周砚。”沈渡压低声音。

年轻人睁开眼。他看着小窗外的沈渡，没有动。

沈渡把铜片从小窗递进去。周砚接过铜片，翻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在铜片表面停了一下。

“李三让你来的。”周砚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嗯。”

“你要什么？”

“入口。”沈渡说，“七个入口，矿场那个在哪？”

周砚看着他。监室里很暗，只有墙角一盏小灵灯。周砚的脸在灯光下分成了明暗两半。他把铜片从窗口递回来。

“矿场入口在丙字监区下面。”周砚的声音压得很低，“监室地下有一条通道，直通矿脉核心。入口就刻在矿脉核心的石壁上。”

“你怎么知道？”

“因为天枢阁把我关在这里，就是让我感知那条通道的。”周砚的嘴角动了一下，“他们想知道通道尽头有什么。我感知了两年，只感知到三个字。”

“什么字？”

“分叉点。”

沈渡的手在铁门上收紧了。

“通道口有禁制。”周砚说，“灵根感知会被压制，但空灵根不受影响——因为空灵根同时兼容三种灵力，禁制只压一种。”

“你怎么知道我是空灵根？”

“你母亲说的。”周砚看着他，“她当年把原件交给联盟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儿子来了，他的灵根是空的’。”

沈渡沉默了几息。

“通道怎么打开？”

“监室石床下面有一块松动的地砖。”周砚说，“移开地砖就是通道口。但通道口有阵法，需要三种灵力同时输入才能打开。”

沈渡把手伸进铁门小窗。周砚也伸出手来。两个人的手指隔着铁栏碰了一下。沈渡感觉到周砚的指尖冰凉，空灵根在接触的瞬间跳了一下——他看到了。周砚身上没有债务线。一条都没有。周砚的灵商契烙印是假的，是用来骗天枢阁的。

“你不是虚灵根。”沈渡说。

周砚的手缩了一下。

“你也是空灵根。”

周砚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监室里的灵灯跳了一下。

“第二个。”周砚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我是第二个。你母亲是第一个。”

“她教过你？”

“她教我怎么隐藏。”周砚说，“空灵根有三种灵力，但只要只运转一种，天枢阁的检测阵就只会看到一种。我装了两年的虚灵根。他们信了。”

沈渡把手指收回来。他低头看了一眼铁门下面的缝隙，缝隙很窄，但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

“监区外面还有两个执事。”沈渡说。

“我知道。”周砚说，“换班之后有一刻钟的空档。你从门缝进来，把地砖移开，下去。通道口在下面三丈深的地方。”

沈渡退后一步，蹲下去看铁门底部的缝隙。缝隙大约一尺宽，他侧身可以进去。但进去之后怎么出来？

“你留在上面。”周砚说，“通道打开之后，你下去。我留在这里，挡住换班的执事。”

“挡不住。”

“挡得住。”周砚说，“我在这里关了两年。他们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沈渡看着周砚。灵灯的光在铁门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周砚的脸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你为什么帮我？”沈渡问。

“因为你母亲是第一个。”周砚说，“她把我从矿场里带出来的时候，我才十五岁。她告诉我，空灵根不是废灵根。是钥匙。”

沈渡站起来。他把灵玉和碎片重新摸了一遍，确认还在暗兜里。

“我下去了之后，你什么时候走？”

“你打开通道的时候，禁制会震动。”周砚说，“监区外的人会注意到。我会在他们进来之前离开这里。”

“你出得去？”

周砚把手腕上的布带解开。布带下面，灵商契的烙印还在。他把手掌按在石床上，空灵根微微发光。石床表面浮现出一道暗门。

“这里不止一条路。”周砚说。

沈渡看了他一眼，侧身挤进门缝。监室很小，只有石床和一张矮凳。他把石床下面的地砖移开，下面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洞口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周砚。

周砚站在监室门口，面对铁门。

“走。”周砚说。

沈渡没有再犹豫，翻身下了洞口。黑暗立刻包围了他。他沿着洞壁往下滑，滑了约三丈深，脚底踩到实地。他摸到洞壁上有灵灯，打开灯罩，微弱的灵光照亮了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面石壁。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三种颜色交替。灰白、金色、暗红。

沈渡走过去，把手掌按在石壁正中。

空灵根剧烈震动。三种灵力同时涌入石壁纹路——灰白的灵气、暗红的煞气、金色的魔气。纹路亮起来，从中心向四周扩散。石壁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光。

沈渡侧身挤进缝里。

裂缝后面是一间极小的石室。石室地上放着一只木盒。他蹲下去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块灵玉——和他手里的复制本、原件又不同。这块更小，颜色更暗。

他把灵玉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字。很小，很细，是他母亲的笔迹。

“第七个入口在你脚下。钥匙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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