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拜师

第11章 拜师

周六一早，令仪跟苏晚晴报备了一句"本宫去巷口找那位算卦的爷爷"，就带着王婶出了门。

巷口的老槐树下，袁半仙已经支好了卦摊。红布上"袁半仙"三个字被晨风掀着角，老头儿坐在小马扎上，正眯着眼晒太阳，面前摆着一碗没喝完的豆浆。

听见脚步声，他眼皮都没抬："来了。"

"来了。"令仪在他对面站定，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老爷爷，本宫想好了。"

袁半仙这才睁开眼，慢悠悠地打量她："想好什么了？"

"拜师。"令仪说，"你那天晚上讲的那些，本宫回去想了一宿。什么观星阁、摘星会、凤血国运，本宫半懂不懂。可本宫明白一件事，这世上想害本宫的人，一个接一个，光靠本宫自己，护不住想护的人。老爷爷，你教本宫本事，本宫跟你学。"

袁半仙盯着她看了半晌，咧嘴笑了："嘿，还'想护住的人'。你个小丫头片子，才六岁，哪来的这么多心思。"

话是这么说，他却站起身，抖了抖褂子，从怀里摸出一盏旧茶盏，认认真真地放在卦摊上，又摸出一把破壶，倒了半盏凉茶。

"观星阁收徒，规矩简单。"他说，"一拜天地师承，二拜祖师袁天罡，三拜我袁守一。拜完了，奉茶，你就是我徒弟。"

令仪二话没说，跪在卦摊前，端端正正叩了三个头。她前世在宫里拜过太傅，知道尊师的分量，这三个头磕得又稳又实，额头沾了灰，也不去擦。

袁半仙看着她的后脑勺，嘴角的褶子慢慢舒展开，眼底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他伸手接过令仪奉上的茶，喝了一口，又把茶盏递回去：

"行了，起来吧。从今儿起，你沈令仪，就是我袁守一正式收的徒弟。往后你那些本事，有不懂的，就问；有人欺负你，报老头儿的名号；要是敢拿本事去害人，老头儿亲手废了你。"

"坐下。"袁半仙拍了拍身边的小马扎，"趁着今儿高兴，师父给你讲讲咱们观星阁的老底。"

令仪乖乖坐下。

"观星阁，是袁天罡老祖宗创的门庭，传到今天，一千多年了。"袁半仙说，"老祖宗当年给李世民看过相，断过国运，是开国的功臣。往后历代，观星阁的人都守着一条规矩：只护运，不夺运；只守门，不进门。说白了，就是替这天下，看着那口气别散。"

"那观星阁现在，有多少人？"令仪问。

"没多少了。"袁半仙叹了口气，"老一辈的，走一个少一个；年轻一辈的，嫌这行当清苦，入门的越来越少。老头儿我这一辈，正经弟子，一只手数得过来。所以师父才说，遇着你，是缘。凤血国运几百年出一个，要是让摘星会那帮人抢了先，观星阁这千年基业，怕是要断在老头儿手里。"

令仪听着，没说话，只觉得怀里的玉佩，温温热热的，像一只小手，轻轻按在她心口。

"本宫记下了。"令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眼睛亮晶晶的，"师父，那本宫那些本事，到底能长到多大？"

袁半仙坐回小马扎，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行，今儿师父高兴，就给你讲讲你这条道，到底有多长。"

他伸出三根手指："你这一身本事，正经分三境九阶。"

"第一境，金枝境，是觉醒期。含苞，你血脉里的本事刚冒头，只会看，还看不全；吐蕊，金口玉言开始长稳，你说的话，对作恶的人，十有八九要应验；初绽，识心大成，谁在你面前撒谎，你一眼就能看穿。"

"第二境，凤仪境，是成长期。振羽，点金转运，你身边跟着你、信你的人，运势都会悄悄往上走；凌空，凤仪威压大成，作恶的人站你面前，自己就先心虚腿软，话说一半就漏了底；凤鸣，你那个护体的本事就成了，危急时候，别人只看见你周身有一层暖光。"

"第三境，国运境，是大成期。镇山河，出口成章，一句话能让全场都静下来；定乾坤，善恶有报，算计你的人，早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问鼎天，言出法随，你说什么，天就应什么。"

令仪坐在小马扎上，把袁半仙说的五件套，在心里一样一样过了一遍。凤眼识心，金口玉言，点金转运，凤仪威压，文化碾压。她觉得，自己这身本事，怎么听着，比父皇的江山还值钱。

"师父，本宫这些本事，什么时候能全用上？"

"急什么。"袁半仙说，"本事是长在命里的，你命没长成，本事就使不全。等你到了凤仪境，自然就知道怎么用了。"

"那凤仪境，好看吗？"

"好看。"袁半仙难得地笑了笑，"等你到了那儿，你自己看。"

令仪听得眼睛越睁越大："那本宫现在，在第几境？"

"含苞圆满，差一步吐蕊。"袁半仙说，"你那'金口玉言'，萌芽了，还不稳。要入吐蕊，得把《金枝玉叶诀》第一层练扎实，心正了，气才正；气正了，话才灵。"

令仪想了想，又问："师父，那你呢？你在第几境？"

袁半仙一愣，随即笑了："师父啊，师父年轻时候，练到凤仪境的凌空。后来年纪大了，气血跟不上，跌回吐蕊，再没上去过。"

"跌回来？"令仪瞪大眼睛，"境界还能跌？"

"能。"袁半仙说，"境界这东西，跟树似的，根扎得深，才站得稳。师父年轻时心浮气躁，根基没打牢，上了年纪，气一松，就掉下来了。所以你记住了，练功不贪快，根基比什么都金贵。"

"那，师父你输给过那个乌先生吗？"

"输过。"袁半仙很坦然，"那主儿道行不浅，年轻时候，我跟他在南边交过一回手，输了半招。不过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这二十年，他没长进多少，师父倒也没闲着。"

令仪看着袁半仙，觉得，这个整天蹲在巷口算卦、喝豆浆、吃馄饨的老头儿，藏着的本事，怕是比她想的，要深得多。

他从怀里摸出那卷发黄的《金枝玉叶诀》，翻开第一页，指着上头一行小字："这卷功法，是观星阁的镇阁藏本，历代只传心正的弟子。老头儿当年守了十年库房，才得了机会抄了一卷。今儿传你，你须记着：练功先练心，心不正，练得越深，反噬越重。"

令仪接过书，认认真真地看那行字。她前世五岁习字，太傅教的头一句也是"字如其人，心正则笔正"。两辈子，说的竟是同一件事。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个老头子，愿意把压箱底的东西掏给她。

"师父。"她说，"本宫一定好好练。"

"嗯。"袁半仙应了一声，又像是想起什么，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对了，丫头，有件事，师父得跟你说。"

"什么事？"

"那个主儿。"袁半仙看着巷口的方向，"昨儿下午，来过我摊子。坐在这儿，要了一碗馄饨，慢慢吃完，问我：'巷口沈家那个小丫头，你认识？'我说不认识。他笑了笑，没再问，付了钱走了。"

令仪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他长什么样？"她问。

"四十来岁，穿深灰长衫，说话慢条斯理，像读书人。"袁半仙说，"可他周身那层东西，师父看得清楚，黑得发亮，里面裹着别人的命。这种人，越斯文，越麻烦。"

令仪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那句"明儿就到海城"的话，翻了个个儿。

那个人，已经不止是"明儿就到"了。他已经在巷口喝过馄饨，问过她的名字，一步一步，摸到她的家门口了。

"师父。"她忽然抬头，看着袁半仙，"他要是对沈家动手，本宫该怎么办？"

袁半仙看着她，看了两秒，咧嘴笑了："怎么办？你忘了师父上回跟你说的了？你身上那口气，只要你自己不慌，谁也夺不走。你只管练你的功，长你的本事。他出招，师父替你挡着。"

"至于挡不住的时候"袁半仙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眯着眼看向远方，"那就轮到那主儿，尝尝你这张嘴的厉害了。"

晨风卷过巷口，把"袁半仙"三个字吹得猎猎作响。令仪站在卦摊前，忽然觉得，怀里那卷《金枝玉叶诀》，温温热热的，像揣着一团不会灭的火。

她转过身，往沈家大宅走去。走到巷口，她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袁半仙还坐在老槐树下，端着那碗豆浆，冲她摆了摆手。

"回吧。"他说，"明儿还来，师父教你练功。"

"哎。"令仪脆生生应了一声，跑远了。

她没看见，老槐树的阴影里，袁半仙放下豆浆，望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他抬起手，掐着指节，默默算了片刻，眉头一点点皱紧。

"凤血入魂，将星伴行。"他自言自语，"这一世的棋局，怕是要比老头儿想的，大得多。"

巷口的风，忽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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