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春游

第25章 春游

周六的春游，定在城西的植物园。

天公作美，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都酥了。幼儿园的大巴车停在校门口，小朋友们背着零食包，一个接一个地往车上爬，叽叽喳喳像一窝出笼的小麻雀。

令仪坐在靠窗的位置，抱着自己的小水壶，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陆衍坐在她旁边，闭着眼假寐，书包里塞着一本《山海经》。

"你春游还看书？"令仪好奇地瞥了一眼。

"无聊的时候看。"陆衍眼皮都不抬。

"那你给本宫讲讲，《山海经》里有没有凤凰？"

陆衍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居然真的开口："有。《大荒西经》说，有五采鸟三名，一曰皇鸟，一曰鸾鸟，一曰凤鸟。凤凰是百鸟之王，见则天下安宁。"

"见则天下安宁。"令仪重复了一遍，笑了，"本宫就是凤凰。"

"你是凤凰？"陆衍上下打量她，"凤凰可没你这么爱吃奶糖。"

"本宫是凤凰，也得吃奶糖。"令仪理直气壮。

车子开出去半程，车上的小朋友渐渐闹腾起来。壮壮从后排探出头，问："令仪，你家点心是不是带了很多？待会儿能不能分我一块？"

"带了不少。"令仪说，"分你一块可以，但你不能抢。抢的东西，吃着不香。"

"不抢不抢！"壮壮连连摆手，"我跟你换！我带了我妈做的饭团，可好吃了！"

圆圆也凑过来，从兜里摸出一小包话梅："令仪，这个给你，是我爸爸出差带回来的，酸酸甜甜，特别开胃。"

"都收下。"令仪把话梅和饭团记在心里，一本正经地说，"本宫请客，也收礼。礼尚往来，才是规矩。"

车上一路叽叽喳喳，连李老师都笑着摇头："这一车孩子，就数你们班最闹腾。"

植物园很大，大片大片的草地，开满了不知名的小花。小朋友们撒开脚丫子乱跑，李老师拿着喇叭在后面追，急得满头汗。

令仪找了一块草地，铺开小垫子，把自己带的点心一样一样摆出来：桂花糕，枣泥酥，还有一小盒凉凉的酸梅汤。壮壮和圆圆跑过来，眼睛都直了："令仪，你带这么多好吃的！"

"本宫请客。"令仪大方地一挥手，"坐下，都吃。"

壮壮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令仪，你家的点心，怎么比外面买的还好吃？"

"那是。"令仪心说，这是太爷爷从老字号请来的师傅做的，能不香吗。她没说出口，只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吃。

陆衍站在旁边，不坐，也不吃。令仪抬头看他："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

"骗人。"令仪拿起一块枣泥酥，递到他面前，"你早上都没吃几口饭。本宫看见你偷偷咽口水了。"

陆衍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没咽口水！"

"你咽了。"令仪一本正经，"本宫眼睛尖，看得清清楚楚。"

陆衍僵持了两秒，最后还是接过了那块枣泥酥，咬了一口，小声说："还行。"

"还行就多吃两块。"令仪又递过去一块，"本宫管够。"

正吃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热闹的动静。一群举着手机、扛着摄像机的人，正围着一棵花树拍个不停。花树下，一个穿白色小纱裙的小女孩，正摆着姿势，露出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笑。

"是白果果！"壮壮认出来了，"还有她妈妈！他们怎么也来春游了？"

令仪顺着看过去，目光在白果果身上停了一秒，又收回来："不用管她。接着吃。"

白嘉欣那边，显然也看见了令仪。她笑着走过来，身后跟着摄像师，镜头一路对着白果果："哎呀，这不是沈家的小公主吗？真巧，果果，来，跟令仪妹妹打个招呼。"

白果果走过来，甜甜地笑："令仪姐姐，好巧呀，你也来玩。"

令仪抬头看她，又看了一眼白嘉欣身后那个黑黢黢的镜头，没接话，拿起一块枣泥酥，慢悠悠地咬了一口。

"令仪姐姐怎么不说话呀？"白果果歪着头，声音脆生生的，"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白嘉欣在旁边笑着帮腔："小孩子家家的，哪有那么多喜欢不喜欢。来，果果，跟令仪妹妹合个影，回头发到网上，多可爱。"

她说着，已经示意摄像师把镜头对准令仪。

令仪放下枣泥酥，看了一眼镜头，又看了一眼白嘉欣，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阿姨，你刚才在树下，是不是跟那个叔叔说，让果果姐姐站这儿拍，背景显得她白？"

白嘉欣脸上的笑，僵住了。

摄像师也愣住了。

"本宫听见了。"令仪慢悠悠地说，"你说，回头把视频发网上去，配个标题，就说'豪门小公主冷漠拒玩童星'。阿姨，本宫耳朵好，听得见。"

现场安静了两秒。

白嘉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干笑一声："小孩子，净瞎说。阿姨就是带果果来春游的，哪有那么多心思。"

"哦。"令仪点点头，"那阿姨，你镜头先关了吧，拍风景去吧。风景比本宫好看。"

白嘉欣僵在原地，脸色难看，却偏偏发作不得。周围已经有家长举着手机在拍了，她不敢造次，拉着白果果，干巴巴地走了。

"厉害！"壮壮在旁边，压低声音，兴奋得直拍手，"令仪，你把她气走了！"

"本宫没气她。"令仪说，"本宫就是说了一句实话。"

陆衍站在旁边，看了她一眼，说："你耳朵真尖。"

"本宫说了，本宫眼睛尖，耳朵也尖。"令仪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天生的。"

白嘉欣走远之后，周围的家长们才敢小声议论起来。

"那个白嘉欣，天天带着孩子拍视频，连春游都不放过。""我刚才看见她在树下跟人咬耳朵，那样子，就不像带孩子玩的。""这小姑娘厉害，几句话就把人堵回去了，到底是沈家的孩子。"

李老师走过来，蹲下身，摸了摸令仪的头，低声说："令仪，老师知道你聪明。但以后遇上这种事，先叫老师，别自己出头，免得吃亏。"

"谢谢老师。"令仪点头，"本宫记住了。不过老师放心，本宫不吃亏。"

陆衍站在旁边，把那块枣泥酥吃完，开口："以后她再带人来拍你，你喊我。"

"喊你干什么？"令仪好奇地看他。

"我站你前面。"陆衍说，"她不敢惹陆家的人。"

令仪看着他，忽然笑了："行。那本宫以后，遇上不讲理的，就喊你。"

春游结束，大巴车回程的路上，小朋友们玩累了，东倒西歪地睡着。壮壮枕着圆圆的书包，打着小呼噜，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李老师坐在前排，也靠着椅背，迷迷糊糊地打盹。

令仪靠着车窗，没有睡。她看着窗外退去的树影，手里捏着那块没吃完的枣泥酥，脑子里，还在过今天的事。

白嘉欣带摄像来，不像是巧合。她选的拍摄点，正好在令仪她们野餐的草地旁边。她说的那几句"场面话"，句句都像冲着令仪来的。连那句"回头发到网上"，都像提前排好的词。

"她不是来春游的。"令仪在心里说，"她是来踩点的。想拍点什么，回去做文章。"

正想着，手机忽然震动。是沈临风发来的消息，就一句话："妹妹，出事了。爸公司被人举报，说消防不合格加税务有问题，明天开始停业检查。"

令仪攥着手机，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又想起植物园里，白嘉欣身后那个黑黢黢的镜头。

"白果果家，腾飞集团。"她在心里，把这两条线，连在了一起。

她还想起了今天一整天，白嘉欣那些"恰好"出现的镜头，那些"恰好"被拍到的小花絮。一环一环，早早就排好了。

"举报爸爸的公司，再趁乱放出黑料，一箭双雕。"令仪在心底把这盘棋又捋了一遍，"可她们漏算了一件事。本宫，也在棋盘上。"

大巴车驶进市区，夕阳把整条街镀成金色。令仪看着前方，沈氏大厦的方向，那片灰云，比昨天，又压得更低了。

"周六。"她轻声说，"本宫倒要看看，你们这盘棋，要怎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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