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跨国接触

两周后，江逾白和沈知微飞往新加坡。

飞机在云层上方平稳飞行，舷窗外是一片白得发蓝的天。江逾白坐在靠窗的位置，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揉了揉眼睛。

"你紧张？"沈知微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

"有一点。"江逾白说，"上次会面，我准备了四十页PPT，最后只讲了八页，剩下的全靠对方看。"

"这次你准备了？"

"三十页。"江逾白说，"但我只打算讲十分钟。"

"为什么？"

"因为跨国投资者看东西很快。"江逾白说，"他们不看PPT，他们看人。你讲得越短，留白越多，他们问得越细。"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个了？"

"被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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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新加坡后，他们在酒店放了行李，直接去了会议中心。

MedTech Global的CEO李明远提前十分钟到了。他比上次见面时老了一些，头发白了一半，但精神很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袖口挽着，露出手腕上一块很旧的手表。

"江先生，沈小姐，感谢你们远道而来。"他微笑着说，"我对你们的项目很感兴趣。"

"谢谢李总。"江逾白说，"我们希望能在亚洲市场打开局面。"

"我明白。"李明远点头，"但我也需要了解你们的真实情况。"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报告，封面很朴素，只有一行字：**MedTech Global × 深镜科技 尽职调查摘要**。

"这是我们团队对深镜科技的调研。"他说，"准确率91%，数据量三百万，这些都不错。但我们担心的是，你们的商业模式是否可持续。"

"这正是我们想向您展示的重点。"江逾白说，"我们的商业模式不是简单的软件授权，而是基于数据的持续服务。"

他打开电脑，演示了一遍系统的工作流程：从数据采集到模型训练，从辅助诊断到随访管理，每一个环节都有清晰的商业模式。

他讲得很快，但每个节点都停留了大约十秒钟，让李明远有时间消化。

李明远仔细看着，时不时打断提问。

"这个数据清洗模块，"他指着屏幕，"你们用的是自研算法还是开源框架？"

"自研。"江逾白说，"但底层结构参考了开源社区的一些最佳实践。"

"那你们的核心壁垒是什么？"

"不是算法。"江逾白说，"是数据。我们的数据壁垒来自三家教学医院的真实病历，加上五家基层卫生院的连续随访。这些数据的连续性，是任何竞品在短期内无法复制的。"

李明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如果我们的模式成立，你们愿意投入多少资源？"他问。

"我们愿意开放全球渠道，并共享部分数据资源。"李明远说，"但前提是，你们需要出让一定的股权。"

"多少？"

"15%。"李明远说，"以及一个董事会席位。"

沈知微和江逾白对视了一眼。

沈知微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只持续了大约两秒。

"这个条件，我们可以接受。"江逾白说。

李明远笑了，眼角的皱纹堆起来："那我就期待后续的合作了。"

他站起来，伸出手。江逾白握住他的手，感觉那只手很有力，掌心有一层薄茧。

"有一个问题，"江逾白在握手时忽然问，"您提到开放全球渠道，具体到哪些国家？"

"东南亚。"李明远说，"泰国、马来西亚、印尼，这三个市场我们的渠道最成熟。"

"医疗数据跨境合规呢？"

"这个你们不需要担心。"李明远说，"我们的法务团队已经处理了三年。"

江逾白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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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面结束后，他们走出会议中心。

新加坡的天空很蓝，阳光直直地往下砸，地面热得发白。沈知微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他。

"你刚才那个反应，"她说，"是故意的？"

"什么反应？"

"李明远说'15%加董事会席位'的时候，你几乎没有停顿。"沈知微说，"正常人听到这个条件，会装一下'我需要考虑'。"

"考虑什么？"江逾白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他开的条件，比启明好。"

"你早就算好了？"

"我昨晚算了一遍。"江逾白说，"启明要的是对赌加回购，MedTech要的是股权加席位。从条款本身来看，我们反而有主动权。"

沈知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最近变得很……"她想了很久，"很会算账。"

"以前也会。"江逾白说，"以前只是觉得，算账是投资人的事，不是工程师的事。"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江逾白看着远处的海湾，"不算是做不成事。"

沈知微没有接话。她只是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

"接下来，"她终于开口，"我们怎么让启明知道这件事？"

江逾白想了想："不主动说。"

"什么？"

"等MedTech的条款落地，再让启明自己发现。"他说，"这样，启明的反应会更大。"

"你不怕他们翻脸？"

"翻脸就翻脸。"江逾白说，"我们现在不靠他们活着。"

沈知微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她说，"真是让人又担心又放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太轴。"

"放心什么？"

"放心你不会放弃。"

江逾白没有接话。他看着远处的海湾，水面在阳光下一片碎金。

"接下来，"沈知微说，"我们怎么让启明知道这件事？"

"不主动说。"

"什么？"

"等MedTech的条款落地，再让启明自己发现。"他说，"这样，启明的反应会更大。"

"你不怕他们翻脸？"

"翻脸就翻脸。"江逾白说，"我们现在不靠他们活着。"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沈知微想了想，"这么会算政治账了？"

"跟你学的。"江逾白说，"你投我的时候，不是也先把我的团队、技术、数据全算了一遍？"

沈知微没有反驳。她只是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回去之后，"她说，"先把合同细节锁死。MedTech那边，我亲自跟他们的法务对条款。"

"好。"

"你那边呢？"

"我跑数据。"江逾白说，"试点的数据还没整理完。"

"后天够吗？"

"够。"

沈知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江逾白。"

"嗯？"

"你刚才在台上讲'数据壁垒'的时候，"她说，"没有看我。"

"嗯？"

"你全程看的都是李明远。"沈知微说，"包括他问你最尖锐的那几个问题。"

江逾白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沈知微说，"只是觉得，你终于不像以前了。"

"以前什么样？"

"以前你上台，"沈知微说，"会先看我一眼。"

江逾白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的海湾，水面在阳光下一片碎金。

"现在不看？"他问。

"现在不看。"沈知微说，"因为我知道，你不需要我了。"

"我需要你。"江逾白说，"但不在台上。"

沈知微没有接话，只是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在门框里消失之前，江逾白看到她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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