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数据战

回到公司后，周牧远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那天凌晨两点，他给江逾白发了一条消息。江逾白看到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正在实验室的地板上打盹，旁边堆着三盒吃了一半的泡面。

"老大，我联系上了之前导师那边的三家山区医院。"

江逾白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他们愿意提供真实的数据，而且条件很宽松。"

"什么条件？"

"数据可以匿名使用，不限制商业用途，但要求我们在论文里给他们的研究者署名。"

江逾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们提了什么要求？"

"没有提什么要求。"周牧远说，"导师那边的人说，只要数据不泄露患者隐私，随便用。"

"为什么这么慷慨？"

"因为他们的数据一直没人用。"周牧远说，"那些病历在系统里躺着，十年了，除了考核，没有任何人真正分析过。"

江逾白把这条消息转给了沈知微。

沈知微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附了一条："我明天去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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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周牧远把三家医院的数据接口文档拿到了。

他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把文档一页一页翻给江逾白看。

"这个接口是标准HL7格式，"他说，"但他们的系统很老，有些字段映射需要手工做。"

"能搞定吗？"

"能。但需要时间。"周牧远说，"至少两周。"

"两周。"江逾白在心里算了一遍，"MedTech那边要下个月来，我们只有十天的窗口期。"

"那得加人。"周牧远说，"我一个人搞不定。"

"我去找你之前团队里的人。"江逾白说，"那个做数据工程的研究生，他叫什么来着？"

"方磊。"

"好。我去联系他。"

方磊第二天就来了。他二十四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背包上挂着几个动漫挂件，一进门就坐在周牧远旁边，打开电脑。

"牧哥，什么情况？"

"数据清洗。"周牧远把文档推过去，"你看一下这个。"

方磊看了五分钟，抬头说："这个字段映射，我写个脚本，两天搞定。"

周牧远看着他，眼睛里有了光。

"方磊，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数据管道，"方磊说，"后来嫌太卷了，就出来看看。"

"你愿意留下来？"

"看项目。"方磊说，"如果数据有意思，我可以不干了。"

江逾白站在门口，看着方磊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第一行代码，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放下来了一点。

方磊的代码写得很快，但也写得稳。他不像江逾白那样追求极致的优雅，而是用最短的路径把问题解决了。

"牧哥，"他忽然说，"你们之前为什么不用这个脚本？"

"因为我们没有你。"周牧远说。

方磊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江逾白从门口往里走，看到方磊的手腕上戴着一块很旧的电子表，表带磨得发白了。

"你之前那家公司，"他问，"为什么不干了？"

"太卷了。"方磊说，"每天加班到凌晨，做的东西自己都不信。"

"那这里呢？"

"这里至少做的是真的。"方磊说，"数据是真的，病人是真的，结果是真的。"

江逾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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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周，公司像一台被重新启动了的机器。

江逾白负责算法优化，周牧远负责数据清洗，方磊负责数据管道，沈知微负责商务谈判和合同流程。

他们的工位连成一条线，中间只隔着一排书架。江逾白的椅子是实验室里最破的那把，弹簧坏了，坐下去会发出一种让人尴尬的吱呀声。沈知微的椅子倒是好的，但她的桌上堆满了文件，椅子经常被文件垫高，坐上去整个人晃来晃去。

沈知微有一次被文件垫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方磊在旁边喊了一句"姐你小心点"，她回了一句"别叫姐"，然后继续敲文件。

那天晚上十一点，江逾白从实验室出来倒水，看到沈知微还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三份合同。

"还没走？"

"等MedTech的法务回函。"沈知微头也没抬，"他们新加坡那边下班了，但法律部还开着。"

"我帮你看着？"

"不用。"她终于抬头，"你去睡。"

"你先睡。"

"我不困。"

"你肯定困了。"江逾白把一杯热水放在她桌角，"喝完再走。"

沈知微看了那杯水一眼，没有立刻接，但也没有推开。

江逾白回到实验室，关上门。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在黑暗里显得特别清晰。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上跑了三天的模型，心里某个声音一直在说：再坚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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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新的模型测试完成。

江逾白是第一个看到结果的人。

准确率：93%。

比之前提升了4个百分点。

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没有立刻喊出来。而是把数据又跑了一遍，确认不是偶发。

然后他走到走廊里，把周牧远、方磊和沈知微都叫了过来。

"93%。"他说。

周牧远愣了一下，然后吹了个口哨。

"够了。"江逾白说，"MedTech那边，我们有底了。"

沈知微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她看那组数字的眼神，和之前看89%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四个人留在办公室，吃了楼下面馆送的外卖。周牧远吃面吃得呼噜作响，方磊在角落里敲代码，沈知微在回邮件。

江逾白坐在窗边，看着城市的灯火。

"江哥。"方磊忽然说。

"嗯？"

"你那个模型，"方磊推了推眼镜，"真的能改变基层医疗吗？"

"我不知道。"江逾白说，"但我希望它能。"

方磊没有再说话，只是把键盘声敲得更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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