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内鬼

江逾白在省城又待了一天。

这一天，他把能找的人都找遍了。何老板的手机，从早到晚地打，永远是那个机械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孙总监那边，也不敢再给他更多。头一天还肯出来见他，第二天就发来一条消息："老江，别找我了，我也难做。"再打过去，也关机了。

江逾白捏着手机，站在何康总部楼下，抬头看着那栋楼。

太阳很烈，晒得他后颈发烫。可他却觉得冷。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省城，是给一个连锁诊所做系统对接。那时候他还没离职，是大厂的架构师，走到哪儿都有人陪着笑脸，递烟递水。现在他站在同一栋楼下，连门都进不去。

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知微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青山撤资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几家跟投的，也开始观望。"

江逾白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嗯。"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沈知微又发来一句："你那边怎么样？"

他打字的手停了一下，最后回："还在谈。"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跟她说实话。何老板避而不见，孙总监不敢多言，这一单，眼看着就快彻底黄了。

沈知微没有再回。

江逾白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旅馆。他去了一个地方——何康旗下一家社区诊所。

那家诊所在省城边上，是半年前深镜第一批对接的试点门店。江逾白想从最底下，看看这一单，到底是怎么黄的。

诊所不大，下午的病人不多。江逾白找了个借口，跟当班的店长聊了几句。

店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说话客气，但眼神里藏着防备。

"你们深镜的系统，其实挺好用的。"她压低声音，"但上面说，不续了。"

"为什么？"

"上面说，"店长左右看了看，"有人给了更好的条件。"

"启明？"

店长没明说，只是点了点头。

"而且，"她顿了顿，"听说你们公司，内部也出了事。有人，把你们的报价、客户名单，都透出去了。"

江逾白的脸色，变了。

"你听谁说的？"

店长摇摇头："我也是听上面的人说的。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意思就是，你们的一举一动，人家早就知道了。"

江逾白站在原地，忽然觉得一阵发凉。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陈景琛每次都能精准地下手。

为什么何老板这边，能开出正好三倍的条件。

为什么他刚有动作，对方就立刻封死。

因为，深镜内部，有内鬼。

江逾白走出诊所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在门口点了一支烟。他不常抽烟，上一次抽，还是三年前，项目上线前一晚。

烟头的火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他掏出手机，给沈知微打了个电话。

"喂？"沈知微接得很快，声音有点哑。

"我们内部，有内鬼。"江逾白说，"报价、客户名单，都被人透出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

"八九不离十。"江逾白说，"陈景琛每次下手，都太准了。准得，不像是巧合。"

"会是谁？"

"我不知道。"江逾白说，"但这个人，一定是我们信任的人。"

沈知微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江逾白，你现在，还能信谁？"

江逾白愣住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想起方磊走之前说的那句："你这个人，就是太理想主义了。"

他想起何老板避而不见。

他想起青山资本撤资时，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没给。

"我不知道。"他对着电话，一字一句地说，"但我至少，还信你。"

电话那头，沈知微的呼吸，顿了一下。

"江逾白……"

"沈知微，"他说，"这次，如果连你也不能信了，那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那天夜里，江逾白没睡。

他把深镜内部的人，从核心到边缘，一个一个地在脑子里过。

周牧远？不可能。周牧远跟着他从大厂出来，是过命的交情。

方磊？方磊已经走了，但他走之前，有没有把东西带走，带给了谁？

还是，别的，他没想到的人？

他越想，越觉得冷。

因为如果内鬼是一个他完全信任的人，那么深镜的底牌，就一张都不剩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知微发来的消息。

"我这边，查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方磊离职前，"沈知微说，"导出了三份文件。一份是客户名单，一份是算法文档，还有一份，是接下来半年的融资计划。"

江逾白的手，僵住了。

"他带走了？"

"带走了。"沈知微说，"而且，他离职前一周，跟启明的人，见过三次面。"

江逾白闭上眼睛。

他想起方磊走之前，站在楼下，钻进那辆黑色轿车里的背影。

他想起方磊说"我知道"。

原来，方磊什么都知道。

原来，这场局，从方磊被挖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江逾白抬头，看着省城黑沉沉的夜空。

没有星星。

只有远处，诊所门口的灯，还亮着一线惨白的光。

他忽然很想知道，陈景琛手里，到底还攥着多少，他深镜的底牌。

而他，还能不能，把这一局，扳回来。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凉意。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要把这条路，走成一条能想清楚的路。

可有些事，越想，越清楚；有些事，越想，越黑。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