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乱了

陈景琛，果然乱了。

摊牌之后不到一周，江逾白就嗅到了风。

先是周牧远带来的消息：陈景琛那边，开始四处找关系，想查他那套"假数据"到底是真是假。查了几天，查不出个所以然，反倒把自己人搞得人心惶惶。

周牧远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点幸灾乐祸：

"你是没看见，陈景琛这几天，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见谁问谁，问谁谁摇头。"

"他急了。"江逾白说。

"可不。"周牧远笑，"你那一句'假数据'，把他魂都吓没了。"

接着，是方磊。

方磊给陈景琛办事，办砸了。陈景琛把火全撒在了他身上，据说当着不少人的面，骂他"办事不力、养了条白眼狼"。方磊心里憋屈，又不敢吭声，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这些，江逾白都看在眼里。

他不动声色，只让周牧远继续盯着。

"老周，"他说，"陈景琛越急，我们越要稳。"

周牧远点头："我明白。"

可江逾白没料到，陈景琛的下一手，会这么下作。

那天傍晚，小宋红着眼睛，冲进了他的办公室。

"江总，"她声音发颤，"出大事了。"

江逾白抬起头。

"怎么？"

"方磊……"小宋咬着嘴唇，"方磊在外面放话，说我们深镜，拖欠员工工资，还克扣离职补偿。现在，网上都传开了。"

江逾白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打开手机，一看，果然。几个本地的论坛、社交群里，都有人在转一张截图，配文煽动，说"深镜拖欠工资、逼走老员工"。

下面评论，已经骂成一片。

"这是假的。"江逾白说，"工资，我们一分没少发。"

"我知道。"小宋急得快哭了，"可现在谁信啊？他们只信截图。"

江逾白没说话。

他太清楚这一套了。

工资确实发了，可方磊专挑那些已经离职、走得早的员工下手，编造"离职补偿没给"的料。真假掺半，最是难缠。

更要命的是，这招，不伤筋骨，却专毁名声。

深镜刚刚有点起色，客户刚有回头的迹象。这一盆脏水泼下来，谁还敢跟一个"拖欠工资"的公司合作？

"陈景琛。"江逾白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早就知道，这人不会善罢甘休。

可他没想到，对方会用这么下三滥的招数。

江逾白没慌。

他先让小宋稳住员工，把真实的工资流水、考勤记录，一条条整理出来。然后，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让周牧远联系了郑院长，还有几家回头的老客户，请他们站出来说句话。不为别的，就为证明深镜的信誉。

郑院长二话没说，当天就在自己的圈子里发了话：

"深镜的江总，我打过交道。人家不是那种人。这事儿，我第一个不信。"

有郑院长带头，陆陆续续，又有几家客户跟着表了态。

第二件，他让阿哲查那些散播消息的账号。

阿哲不愧是干技术的，顺着那些截图、那些发帖的账号，一层层往上追。追到最后，真相，摆在了江逾白面前。

"江总，"阿哲把电脑转过来，"这些发帖的号，都是一批新注册的小号，IP地址，全指向同一个地方。"

"哪儿？"

阿哲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个坐标。

"陈景琛的公司。"

江逾白看着那个坐标，笑了。

那笑里，没有一丝温度。

"好。"他说，"这下，证据，齐了。"

接下来的三天，江逾白按兵不动，任由那盆脏水，泼到最大。

直到骂声最高、影响最广的那个晚上，他才出手。

他让周牧远，把整理好的所有证据，一股脑儿放了出去。

真实的工资流水，员工签字的考勤记录，离职员工的补偿协议……一样样，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最后，是阿哲查到的那条铁证——那些造谣的小号，IP，全指向陈景琛的公司。

这一记回马枪，直接把舆论，翻了个个儿。

原本骂深镜的人，纷纷转向，去骂那个背后泼脏水的人。

"陈景琛""造谣""恶意竞争"，这些词，一夜之间，挂满了本地商圈的各个群。

周牧远兴奋得直搓手，跑进来说："老江，成了！现在网上，全在骂陈景琛！"

江逾白没怎么激动。

他只是问了一句："方磊呢？"

周牧远一愣："方磊？他好像……躲起来了。"

"他躲不了一辈子。"江逾白说，"陈景琛这锅，早晚得有人背。到时候，第一个被推出来的，就是他。"

周牧远想了想，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陈景琛会把方磊……"

"弃子。"江逾白说，"陈景琛这种人，出了事，第一个甩的，就是替他干脏活的人。"

周牧远不说话了。

他忽然觉得，这一场商战，比他想象中，还要脏。

江逾白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渐渐亮起的灯火。

他知道，这一仗，他赢了。

赢得，干净利落。

第二天，江逾白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个陌生的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是一个他日思夜想的声音：

"江逾白。"

江逾白的手，僵住了。

"……知微？"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然后，是一个轻轻的、带着点哭腔的笑：

"我回来了。"

江逾白站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半晌，他才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

"在哪？"

"老地方。"沈知微说，"你第一次，给我送粥的那个地方。"

江逾白握着手机，手指，微微发颤。

他想起那个地方。是一条老街的路口，有家很小的粥铺。很多年前，他穷得叮当响，兜里只剩几块钱，还是给发烧的沈知微，买了一碗白粥。

那时候，她捧着那碗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说："江逾白，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傻。"

现在，还是那个地方。

她还是她。

他，也还是他。

江逾白转身，拿起外套，几乎是冲出了办公室。

临出门，他回头对愣在一旁的周牧远说了一句：

"公司，你先看着。"

"我……去接她。"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铺满了整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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