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弃子

方磊，果然成了弃子。

沈知微回来后的第三天，消息就传开了。

陈景琛的公司发了个声明，说之前网上针对深镜的“不实信息”，系“个别离职员工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涉事员工，已作辞退处理。

白纸黑字，把方磊推了出去。

声明里那几行字，写得体面极了。措辞讲究，切割干净，好像之前所有的事，都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方磊这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就是陈景琛手里的一把刀。刀钝了，就扔。

他去找陈景琛理论，被拦在了公司门外。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

据知情人说，那天方磊在人家公司楼下，从早上等到天黑，最后蹲在花坛边上，抱着头，半天没动。

有人认出他来，拍了段视频发到网上。视频里的方磊，西装皱得不成样子，人也瘦脱了相，跟半年前那个意气风发、跳槽去了启明的“红人”，判若两人。

评论区里，有人骂他活该，有人骂他白眼狼，骂得比骂陈景琛还狠。

周牧远把这事讲给江逾白听的时候，语气里没什么幸灾乐祸，反倒叹了口气。

"老江，你说，方磊这个人，怎么就走成这样了？"

江逾白正在看申报材料，闻言，笔停了停。

“他不是走成这样。”他说，“他是一开始，就选错了路。”

周牧远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不管他？"

江逾白放下笔，想了想。

“他偷的东西，一样都不少，该担的责任，一样也跑不了。”他说，“不过——”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推给周牧远。

那是方磊当初离职时，签的保密协议，和一份证据清单。方磊拷贝公司核心材料的记录，阿哲早就从系统日志里扒出来了。

“这份东西，先留着，不动。”江逾白说，“陈景琛保不了他几天。等他走投无路，自然会来找我们。”

“到时候呢？”

“到时候，让他自己去省里，把假数据的事，说清楚。”江逾白的语气，很平静，“不是我逼他。是他欠的，总要还。”

方磊那边还没等来转机，陈景琛那边，先出事了。

省里的试点评审，进入了一审环节。

专家评审组，把各家递交的材料，逐一核验。陈景琛递交的那套材料，数据漂亮得扎眼——算法准确率，比行业内公开的最高水平，还高出一截。

负责数据核验的，是省医院的一位老专家，姓顾，做了三十年临床，眼睛毒得很。

他盯着那份材料看了两遍，把助手叫了过来：

“这组临床数据，采样医院是哪家？”

助手翻了翻："是启明科技自己提供的，说是省二院的合作项目。"

“省二院？”顾教授眉头一皱，“我上个月刚去过省二院。他们的AI辅助系统，还在内测，根本没铺开。这上头，怎么会有一千两百例的完整临床数据？”

助手愣住了。

顾教授把材料合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去核。”他说，“一家一家地核。数据这东西，做不得假。”

核验结果，三天后出来了。

省二院那边回函：与启明科技确有合作意向，但临床数据从未授权外用，材料中所列数据，与本院记录严重不符。

顾教授在评审会上，只说了一句话：

“这份材料，建议取消资格。弄虚作假，性质恶劣。”

消息传出来，当天下午，就到了陈景琛的耳朵里。

据说，他把办公室里的东西，摔了个稀碎。

圈子里看热闹的，一下子多了起来。有人说启明要完，有人说陈景琛这下彻底栽了，还有人翻出之前他泼深镜脏水的事，冷嘲热讽。

短短半天，风向就调了个头。

这个消息传到深镜的时候，周牧远正在跟江逾白对着申报材料。

小宋跑进来报信，说完，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周牧远一拍桌子："成了！老江，他们完了！"

江逾白却没笑。

他把手里那页材料，轻轻放平，慢慢说了一句：

“别高兴太早。”

“啊？”周牧远一愣。

“陈景琛不会就这么认栽。”江逾白抬起头，“资格没了，他还有别的路。而且——”

他顿了顿。

“他那套材料，是方磊从我这儿偷的。评审组一旦深挖，就会问一个问题：这假数据，是谁做的？”

周牧远的脸色，变了："他们会不会……反咬咱们一口？"

“所以，”江逾白说，“我们的真数据，得尽快递上去。有了对照，假的才立不住。还有——”

他看向窗外。

“方磊那边，可能要提前动了。他现在走投无路，陈景琛又把他甩了。这个时候，谁先找到他……”

周牧远明白了："我这就派人去盯着他。"

“不用派人。”江逾白摇了摇头，拿起了手机。

“我猜，他今天，就会来找我。”

话音刚落，他桌上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着三个字：

方磊。

周牧远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江逾白。

江逾白看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方磊的声音，又哑又抖，像是从很深的地方爬上来的：

"江总……我错了。"

“我想，跟你，见一面。”

江逾白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天。

天是灰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可以。”他说，“今晚八点，公司楼下，那家面馆。”

“就我们两个人。”

挂了电话，周牧远急道："老江，那小子不可靠，你一个人去？"

“他现在，不是不可靠。”江逾白站起身，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他是没地方可靠了。”

“走投无路的人，说的话，最真。”

周牧远还是不放心："要不要我在旁边盯着？"

“不用。”江逾白摆了摆手，“你一来，他就什么都不敢说了。”

他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把阿哲扒出来的那份系统日志，让小宋打印一份，给我带着。”

“要是他不肯说实话——”

江逾白拉开门，灯光从他身后漏出去。

“我就替他，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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