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暗中警惕

徐福走后第三天，李想发现了一件事。

那天傍晚他照例去试验田看麦子，远远看见田埂上蹲着一个人。走近一看，是个陌生面孔，二十来岁，穿着粗布短褐，裤腿卷到膝盖，看着像个农户。但李想注意到他的鞋——草鞋编得整整齐齐，鞋底干净，没沾多少泥。真正下地的人，鞋底鞋帮全是泥，走路带土。这人蹲在田埂上看了半天麦穗，站起来时脚上干干净净。

“你是哪个村的？”李想走过去问。

那人一愣，随即堆起笑容：“回贵人，小人是山北面李家坳的，听说格物院的麦子长得好，来看看。”

“李家坳？”李想皱了皱眉，“李家坳离这儿三十里地，你走来的？”

“走来的，走来的。”

李想蹲下来看了看那人的脚。三十里地走过来，草鞋底应该磨得发毛才对，但这人的鞋底纹路清晰，像是没怎么穿过。他没戳破，只是点了点头：“看吧。别碰麦子就行。”

那人千恩万谢地走了。李想站在田埂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拐角处。然后他转身去找赵校尉。

“赵校尉，这几天格物院附近有没有生面孔？”

赵校尉想了想：“有几个。都是来看麦子的，还有两个说是来学堆肥的。”

“盯住他们。”李想说，“别拦，别问，但谁来了、待了多久、看了什么、跟谁说过话，全给我记下来。”

赵校尉应了。他是军人出身，干这种事不难。

当晚，李想把周老农、郑师傅、老周、相里矩、田鸠和许行叫到工棚里。六个人围坐在案前，油灯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着。李想开门见山：“今天发现了一个探子。估计不止一个。从现在起，格物院的规矩要改。”

“怎么改？”相里矩问。

“分块管事。”李想在案上画了几个圈，“钢坊的事归郑师傅，水泥窑归老周，农学归许行和周老农，机关和营造归墨家。每一块只对自己那块的方子、图纸、试验数据负责。别的人问起来，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不该给看的就别给看。”

许行叼着草茎，眯着眼问：“这是防谁？”

“防所有人。”李想的语气很平，“徐福的人、赵高的人、还有那些不知道是谁的人。格物院的东西，每一样都值钱。今天来一个人说是学堆肥的，明天就能把方子抄走。今天来一个人说是看麦子的，明天就能把育苗的法子记下来。咱们辛辛苦苦搞出来的东西，不能让人白捡。”

郑师傅皱着眉：“那要是真有人来学呢？像农家那些弟子，人家是诚心来学的。”

“诚心来的，走正门，办手续，签契书。”李想早就想好了，“来学堆肥的，先在格物院干三个月杂活。干完了，签一份契书，保证学会之后不外传。签了契书的，教。不签的，不教。”

老周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太严了？人家来学东西，还得签契书……”

“老周，”李想看着他，“你烧水泥的方子，是你带着工匠们试了十几炉才试出来的。别人一句话就拿走，你乐意？”

老周不说话了。

相里矩第一个表态：“墨家院没问题。本来就是分块做事的，各管各的。”

许行第二个点头：“农家也行。种地的法子各家有各家的长，分块管反而清楚。”

郑师傅和老周对视了一眼，也点了头。

“还有一件事。”李想压低声音，“从明天起，所有方子、图纸、试验数据，一律抄两份。一份放在格物院，一份送到咸阳，交给大王。大王手里有备份，就算有人偷走一份，也坏不了事。”

这话让几个人都愣了一下。相里矩眯着眼看了李想几息，忽然说：“你这是要把格物院跟大王绑在一起。”

“对。”李想直言不讳，“格物院的东西，归根到底是给大秦用的。大王手里有备份，谁想偷、想抢、想灭口，都得先过大王那一关。”

“高明。”相里矩吐出两个字，不再多言。

第二天一早，李想写了一封信，让阿福亲自送去咸阳宫。信里写得简短：格物院近日有生人窥探，疑为徐福所遣。已令各坊分块管事，关键方剂抄送宫中备份。请大王留意徐福动向。

信送出去后，李想在格物院里转了一圈。钢坊、水泥窑、试验田、墨家院、讲堂，每一处都在照常运转。工匠们在干活，墨家弟子在画图，农家弟子在地里拔草，儒生们在讲堂里读书。表面上一切如常，但李想知道，从今天起，格物院多了一层看不见的壳。

下午，赵校尉来找他，递上一张名单。

“今天来了四个人。一个在钢坊门口转了两圈，问了工匠几句话，被郑师傅赶走了。一个在试验田边上蹲了半个时辰，拔了两根麦穗揣走了。一个在水泥窑旁边看了半天，被老周吼了一嗓子。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怎么了？”

“还有一个在墨家院外面站了很久。相里矩子出来看了他一眼，他就走了。”

李想看着名单上的记录，心里盘算着。四个人，分头行动，各看一处。这不是普通农户的好奇，这是有组织的刺探。徐福的手脚比他预想的还快。

“赵校尉，继续盯。”李想说，“另外，从明天起，格物院外围设一道岗。来的人先在门口登记，写明来意、籍贯、保人。没有保人的，一律不准进。”

赵校尉领命去了。李想站在格物院门口，看着那块木牌——“入此门者，不问出身，只问本事”。他忽然觉得，应该再加一句。

他回工棚拿了炭条，在木牌下面补了一行小字：无保人不入，无契书不教。

写完，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字迹拙朴，但意思明白。格物院开门，但不是敞开大门。想进来，得有人担保。想学东西，得签契书。这是底线。

傍晚，咸阳方向来了一骑快马。阿福气喘吁吁地跳下马，手里攥着一卷帛书：“公子！大王回信了！”

李想展开帛书，上面是嬴政亲笔写的一行字：知。已令内史府查徐福行踪。格物院事，汝自处之。后面还有一行小字：秋收后，送一石新麦来。寡人尝。

李想看着那行小字，咧嘴笑了。嬴政在告诉他——你盯着徐福，我盯着赵高。格物院的事你说了算，但新麦子得给我留一石。

“阿福，”李想收起帛书，“去，把周老农叫来。问问新麦什么时候能收。大王要吃新麦。”

阿福跑了。李想站在格物院门口，暮色笼罩着骊山。钢坊的炉火亮了起来，试验田的金黄麦浪在晚风中沙沙作响。远处的咸阳城，章台宫的灯火隐约可见。

“哥，”他轻声说，“你放心。徐福的事，我来盯。赵高的事，你盯着。格物院，我守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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