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救命

县丞亲戚的由头，迟早会被人戳穿。师爷能帮她一回，帮不了一辈子。

她得寻一个真正的保人。

在这之前，她先摆了个摊子。街边摆摊是个灰色地带，没人管得严。她把卤味摆出来，先把日子稳住，一边等一个机会。

她和小贵在县城主街找了一个地方出摊。

这天，街上的人格外多。

林鹿正在摊前切卤味，忽然听见一阵骚乱。

是前面一家点心铺门口围了一群人。

人群里有哭声，一个妇人的哭，一个孩子的哭。

"我的儿啊！你怎么了！"

"小公子！小公子，你醒醒啊！"

林鹿挤进人群，看见了里面的情形。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躺在地上，脸憋得发青，说不出话来。一个穿绸裙的妇人跪在地上抱着孩子哭。旁边几个穿短打的仆从，全乱了手脚。

"小公子吃杏子卡住了！快去请大夫！"

"大夫还没来呢！这可怎么办！"

"快去请！快啊！"

林鹿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她认得这个症状。气道异物梗阻。

这孩子是卡在杏核上了。

这种事在现代不算大事，一个海姆立克手法就能解决。可在这个时代，没人会这个法子。就算大夫来了，也只能干看着。卡住的孩子，气道只有几分钟的抢救时间，等大夫来，孩子可能已经憋过去了。

她没多想，直接冲了进去。

"我来！"

她挤开仆从，蹲在孩子身边。

孩子的脸已经发紫了，眼睛往上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动，那是缺氧的征兆。

她从背后环抱住孩子，双手握拳，抵在孩子肚脐上两指的位置。

这是海姆立克手法的标准位置。

她猛地用力，向内向上顶。

一下。

孩子的身体一颤，杏核没出来。

两下。

杏核还没出来。

三下。

"噗"的一声，孩子吐出了一枚杏核。

杏核上带着血丝，在地上滚了两圈。

孩子"哇"地哭出了声，脸色一点点缓过来。

林鹿松了一口气，坐在地上。

那几下，她用尽了全力。她这副身子骨本来就弱，这会儿人已经虚了。

妇人抱着孩子，又哭又笑。"我的儿！吓死娘了！"

"小公子！小公子好了！"

仆从围上来，七嘴八舌。

"这姑娘是谁？"

"是她救的小公子！"

"快去请大夫给小公子看看！"

林鹿坐在地上，缓着气。

这时候，一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五十多岁，留着三缕长须，气度不凡。身后跟着管事和几个仆从。

妇人文看见他，哭出声。"老爷！小公子吃杏子卡住了，这位姑娘救了他！"

男人看了看林鹿，又看了看地上的杏核，脸色变了。

他走到林鹿面前，深深一揖。

"姑娘救命之恩，陈某没齿难忘。"

林鹿站起来，摆手。"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男人说："姑娘是外地来的？"

林鹿说："是，刚到仪真县。"

男人问："姑娘贵姓？"

"姓苏，苏巧。"

"苏姑娘。"男人点了点头，"在下仪真县陈守仁，这是我的儿子。今日若非姑娘，他这条命就没了。"

林鹿说："陈员外，您过奖了。孩子小，吃东西要小心。"

陈员外说："苏姑娘说的是。"

他看了林鹿一眼，又问："苏姑娘刚到仪真县，是来投亲，还是来做买卖的？"

林鹿说："做点小买卖。"

"哦？做什么买卖？"

"卤味。"

陈员外眼睛亮了一下。"卤味？我家厨子也会做卤味，只是味道一般。苏姑娘的卤味，味道如何？"

林鹿说："家传的方子，自己琢磨的配比，味道和寻常的不太一样。"

陈员外说："那日后一定要尝尝。"

林鹿心里一动。

这是个机会。

她说："陈员外，我刚来仪真县，想在这里做生意。可本地有个规矩，外地人做生意，要本地人担保。我没有保人，生意做不成。"

陈员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苏姑娘救了我儿子的命，我正愁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你既然要做生意，我给你做保人。"

林鹿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说："陈员外，我不要您的银子，只要您给我做个保，我就能在县城摆摊卖卤味了。"

陈员外说："好。这件事交给我。"

他转头对管事说："陈福，去跟县衙通个气。苏姑娘的买卖，有我陈守仁做保。往后谁也不许给她苏姑娘使绊子。"

管事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陈员外转回头，对林鹿说："苏姑娘，你住在哪里？"

林鹿说："城西的农舍。"

陈员外说："那地方太寒酸了。我在城东有一处闲置的宅子，你先搬过去住。"

林鹿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农舍就挺好。"

陈员外说："苏姑娘，你救了我儿子的命，这点小事都不让我做，我心里过意不去。"

林鹿说："陈员外，您给我做保人，我已经感激不尽了。宅子，真的不用。"

见她坚持，陈员外也就没再强求。

他说："苏姑娘，明日到我府上来。我让厨子学学你的卤味方子，也让你尝尝我家厨子的手艺，咱们互相交流一下。"

林鹿说："好。"

陈员外点点头，带着仆从、妇人和儿子离开了。

人群也渐渐散了。

林鹿站在街上，看着他们走远。

小贵凑上来，问："姐，刚才那个员外是谁？"

林鹿说："陈员外，仪真县的大户。"

"他对我们这么好，为什么？"

"因为我救了他的孩子。"

小贵想了想，说："姐，你真好。"

林鹿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

"走了，回家。"

她牵着小贵，慢慢往回走。

路上，她想着，卤味的生意，总算要开始了。

回到家里，她做了一锅糙米饭，又卤了一小锅卤味。

她和小贵坐在院子里，一边吃一边看着天。

小贵说："姐，明天是不是就能正式卖卤味了？"

林鹿说："嗯。"

"那我们是不是就能挣很多钱了？"

林鹿笑了笑。"慢慢来，先把日子过好。"

小贵点点头，又扒了一大口饭。

林鹿看着他吃饭，心里暖的。

她想，这一世，总算安顿下来了。

院墙外，街上的声音隐隐传来。货郎的叫卖，孩子的嬉闹，人间的烟火气。

林鹿听着这些声音，有一瞬间，想起了上一世的研究所，想起了远方的父母。

回不去了。她也知道，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可也没关系了。

如今她有地方住，有口饭吃，还有一个喊她姐的孩子。

第二天，陈员外来把保人的事办妥，仪真的卤味铺子正式开了张。

小贵站在门口招呼客人，林鹿在后厨卤着卤味。

仪真的日子，重新安顿了下来。

这是她在小县城里，扎下根的开端。

往后，卤味铺子的烟火气，一日一日地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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