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棋局

沈清的办公室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比苏晚那里气派不少。前台通报之后，陈默被领进一间宽敞的会议室。落地窗外是半个城市的街景，阳光通透。

沈清已经在里面了。

他比陈默想象中年轻，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瘦高，穿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腕上一块低调但价格不菲的表。五官清秀，笑起来温和斯文，像大学里那种讲课很受欢迎的青年讲师。

“陈默，”沈清站起来，伸出手，“久仰。苏姐跟我提过你，说后生可畏。”

陈默跟他握了一下。“沈总客气。”

两个人对面坐下。桌上摆着两杯咖啡，沈清提前备好的。陈默没动。

沈清先开口，语气轻松：“我知道你也做视频网站。光年，对吧？刚起步，还没上线。巧了，我的星影也在同一个阶段。算是同行。”

“所以沈总找我来，是谈合作，还是谈竞争？”

沈清笑了。“都可以谈。做生意嘛，不是合作就是竞争，没有中间地带。”

他往后靠了靠，话锋一转：“不过说实话，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让郑彪那块地落到你手上的。郑彪那个人我了解，脾气硬，不见兔子不撒鹰。你一个十八岁的学生，能让他点头，不简单。”

陈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不错，但沈清这话里有话，表面是夸，实际在试探他跟郑彪的关系深浅。

“运气好。”陈默说。

“运气？”沈清笑意没变，“陈总太谦虚了。”

两人你来我往聊了二十来分钟。沈清话术很好，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看似随意，其实每一句都在摸陈默的底。做视频网站的技术从哪来，资金从哪来，团队几个人，未来方向是什么。陈默答得不紧不慢，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句不漏。

谈到最后，沈清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忽然问了一句：“陈总，你听说过知远资本吗？”

陈默端着杯子的手没有停顿。“听过。赵成的远航实业背后就是他们。”

“那你知道知远资本投了星影吗？”

“不知道，”陈默放下杯子，看着沈清，“但我不意外。”

沈清挑了挑眉。

陈默继续说：“沈知远同时投了赵成和星影。赵成盯我的地，星影盯我的光年。两条线，一个目标。沈总的布局挺周全。”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沈清看着陈默，脸上的笑淡了一些，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正面打量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像重新认识了一遍。

“你比我想的聪明。”

“沈总也不差。”

沈清靠回椅背，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说了一句让陈默没想到的话：“陈默，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想跟你竞争呢？”

“什么意思？”

“星影和光年，做的是同一件事。如果各做各的，最后拼资源、拼烧钱，两败俱伤。不如合在一起做。合并之后，知远资本可以再追加一笔投资，规模比你现在的体量大得多。”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脑子里飞速运转。沈清提合并，表面是双赢，实际是把光年吞进星影的框架里。合并之后，主导权在谁手上？沈知远追加投资，占股比例怎么算？光年的团队、技术、方向，是保留还是被消化？

“合并之后，谁说了算？”陈默问。

“可以谈。”

“谈不了。”陈默站起来，“如果合并是沈知远的意思，那你回去告诉他，光年不卖。如果合并是你自己的想法，那我劝你，别把知远资本当靠山。沈知远那个人，靠不住。”

沈清脸上的笑淡了。“你凭什么这么说？”

陈默看着他。“赵成是他的人，用赵成对付我。同时让星影来谈合并。一边打一边拉，这是想把我逼到谈判桌上。沈总，你也是他的棋子。只是你还没发现而已。”

沈清没说话。

陈默拿起自己的包。“今天聊得差不多了。沈总要是还有兴趣谈合作，下次可以谈点实在的。要是没有，那就各做各的，市场上见。”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身后沈清没有叫住他。

走出写字楼，陈默站在街边，长出了一口气。跟沈清这场交锋让他确认了一件事：沈知远在这个城市的布局比他想象的大。赵成、沈清、还有可能更多他不知道的棋子，全都在一张网上。而沈知远本人，到现在都没露过面。

他拿出手机，给苏晚发了条消息：沈清想合并，拒绝了。沈知远布局比预想的大。

苏晚回得很快：小心。我这边查到一点新东西，晚上见面说。

陈默回了个好，把手机收起来。正打算走，余光扫到马路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刚从地铁口出来。

林双。

她今天没背帆布包，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刚从超市出来。她低着头走路，没往这边看。

陈默犹豫了一下，没有喊她。但他注意到林双走的方向——她拐进了旁边一条巷子，巷子口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城东街道社区服务中心”。

陈默皱了一下眉。她家住这附近？还是来办事的？

他没有跟上去。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巷子深处，才转身离开。

晚上，苏晚的办公室。

苏晚给他倒了杯茶，自己靠在沙发上，把一份资料推过来。“沈知远半年前来这个城市的时候，带了两个人。一个是赵成，负责跑腿和打点关系。另一个到现在都没露面，我查了很久才查到一点眉目。”

“叫什么？”

“不知道真名。只知道代号叫‘白纸’。这个人负责什么不清楚，但有一点很奇怪。”苏晚顿了顿，“沈知远来这个城市之前，在北京跟一个人吃过一顿饭。那个人姓林。”

陈默的手停在茶杯上。

“具体是谁查不到，”苏晚说，“但我找到了一条线索。那顿饭之后不久，沈知远就来了这边。像是有人给他指了路。”

陈默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的灯火，密密麻麻铺开去。姓林的人给沈知远指了路，让他来这个城市布局。林双也姓林。

他想起林双那天在图书馆说的话。有人跟苏晚提过他。一个苏晚很信任的人。

如果给沈知远指路的人姓林，跟苏晚提他的人也跟林双有关，那这些线会不会最后都指向同一个人？

陈默转过身。“苏姐，你认识林双吗？”

苏晚端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陈默几秒。

“你为什么问这个？”

“你之前说有人跟你提过我。那个人，是不是跟林双有关？”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杯。“陈默，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跟你说一句。”

“什么？”

“林双那个女孩，你好好待她。她为你做的事，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陈默站在原地，心跳慢了一拍。

从苏晚办公室出来，已经快十点了。陈默沿着街走了一段，掏出手机翻到林双的号码。他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去图书馆吗？

过了大概一分钟，回复来了。

“去。你又要来路过？”

陈默嘴角动了一下，打字：嗯。顺便看看你的经济学教材翻到第几页了。

那边过了几秒才回：你管我翻到第几页。

陈默看着这条消息，站在路灯下，忽然觉得这个夜晚没有那么沉了。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风里有秋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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