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次打脸

“狐媚手段？”

苏清樾停住脚步，像是听了句不太相干的话。她没接茬，只是看着拦在前面的沈景然，问了一句：“沈二少爷在门口等了很久？”

沈景然被问得一噎，随即冷笑：“你别转移话题。你别以为攀上我小叔，就能一步登天。就凭你这身土气、这副上不了台面的德行，我迟早拆穿你！”

他往前逼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刻薄，“一个山沟沟里出来的野丫头，连杯红酒都未必认得，懂什么豪门、懂什么生意？我小叔不过一时新鲜，被你这张脸骗了。

等他腻了，我看你还怎么装！”

苏清樾等他说完，才开口：“说完了？”她抬起眼，目光平静，沈景然满肚子的火气莫名堵了一下。“沈景然，你与其把工夫花在我身上，不如多操心你那家公司。”

沈景然一愣，随即嗤笑：“我公司？轮得到你操心？”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份文件，扬手拍在一旁的石桌上，正是他分管的明晟科技刚出炉的季度财报，封皮装帧得考究。“看好了！季度营收增长百分之三十七，利润翻倍！明晟是我一手做起来的，云城多少人看着眼红。你一个乡下来的，认得这上头的字吗？”

苏清樾扫了一眼那份财报。她本要进门的脚步停下来，指尖随意翻开两页。片刻，她嘴角弯了一下：“营收增长百分之三十七，是挺漂亮。可惜，是纸面富贵。”

沈景然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利润表上，营收和利润都涨了。”苏清樾翻到另一页，指尖在几行数字上停住，语气平平，“可应收账款涨了百分之五十几，账期越拉越长。经营性现金流，是负的。”她抬眼看他，“东西卖出去的钱大头没收回来，增长全挂在账上。沈景然，你赚的是数字，不是钱。”

沈景然脸上的倨傲僵了一瞬，强撑着说：“做生意哪有不赊账的？大客户回款慢一点，正常。”

“正常？”苏清樾又翻过一页，“那你自己看看，这个季度新增的前三大客户。”

她的指尖在几行小字上划过：“注册时间，最长不超过半年，最短那家，上个月才成立。注册资本看着不少，实缴为零——”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注册地址、联系电话、法人代表的籍贯，三家高度重合。这哪是三个客户，是同一个人换壳穿了三个马甲。”

石桌旁，沈景然的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你……你胡说……”

“货发给空壳公司，确认收入，做出漂亮增长，再拿这份报表去银行贷款、向集团要资源。”苏清樾合上财报，语气没有起伏，“等壳注销了，账全成坏账。这叫什么，你比我清楚。”她往前走一步，声音压低了些，“虚增营收，财务造假。捅出去的话，银行抽贷、监管立案。你这个负责人，跑不掉。”

沈景然后退半步，脸色白了，额角沁出冷汗。不可能。一个乡下丫头，看一眼就能……他猛地缓过神：“你诈我！”他声音提高了些，像在给自己壮胆，“这些数据层层审计过的，怎么可能有问题？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故意编这些话来吓人！”

“是不是编的，你心里有数。”苏清樾懒得再看他，拎起皮箱转身进门，头也没回，“你那三家客户的底，趁早自己查。等别人替你查出来，就晚了。”

“你——”

“她让你查，你就去查。”门厅里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沈景然浑身一震，猛地回头。不知什么时候，沈廷渊的轮椅停在门厅的阴影处，指节搭在扶手上，看着侄子，目光没什么温度。

“小、小叔……”沈景然后背一紧。

“清樾说的每个字，你都给我听进去。”沈廷渊声音不高，沈景然却从头凉到脚，“你以为我为什么把明晟科技交给你，又一直没动你？”

沈景然猛地抬头。

“因为我一直在看。看你能把这公司做到什么地步。”沈廷渊说，“下周，集团审计组进场。你那三家客户是什么底细，自己弄干净。弄不干净——别指望我给你兜底。我沈廷渊的侄子，连这点眼力都没有，这个位置也不用坐了。”

沈景然僵在原地，衬衫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想辩解，想求饶，可对着小叔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最后还是狼狈地转身，几乎是逃一样离开了听澜居。

坐进车里，他的手还在抖。那份财报拍在石桌上忘了拿，他盯着听澜居的大门看了一会儿，那点不甘底下，第一次生出一丝隐约的慌张。说不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他沉着脸，到底还是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喂，你去给我查三家公司。”

第二天一早，沈景然被手机铃声吵醒。他一夜没睡踏实，接起电话，助理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沈总！出大事了！明晟被人实名举报财务造假，监管的问询函已经下来了！银行要重新评估授信，供应商堵在公司门口要结货款！还有您让我查的那三家客户——根本就是同一个人注册的空壳！上个月刚成立那家，昨天连夜注销跑了！”

沈景然握着手机僵坐在床上，脸色由白转青。苏清樾昨天说的那些话——空壳、白条、虚增营收、银行抽贷、监管立案——一个不落，全应了。她不是诈他。她真就是看了一眼那份财报，什么都看穿了。

他攥着被角坐起来，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半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喃喃：“她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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