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鬃狼王

狼王追他追了整整一夜。

从乱石岗到干河道，从干河道到乱石岗，一人一狼绕着这片山坳打了整整半宿。秦昊的瞬移步已经踩到了极限——脚底那点暗红流光几乎灭了下去，他每跑出十几步，就得回身跟狼王对上一拳，把它的追击节奏打乱，再继续跑。狼王的耐性比他预想的还要可怕：它不急不躁，就这么一步不落地吊在他身后，周身的青白妖光在夜色里拖成一条冷光带，像一块甩不掉的铁疙瘩。

夜里的乱石岗，碎石硌脚，月光惨白。秦昊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肋下那半记拍击的火辣感顺着骨头往上窜，每跑一步都牵扯着疼。他心里清楚：再这么耗下去，先脱力的那个，一定是他。

"不能跟它拼体力。"他咬牙想，"得拆它的扑咬撕三招。"

这头狼王吃饭的本事，拢共三招：一扑，二咬，三撕。扑，快如闪电，兜头压下，是它起手的杀招；咬，直取咽喉，咬中就是一口封喉；撕，前爪利爪如刀，专挑软肉下爪，撕中就是开膛破肚。这三招，秦昊在乱石岗上已经领教过不知多少遍——扑，他能让过；撕，他能躲开；唯独那咬，又快又刁，是它三招里最难防的一招。

"先把它的扑拆了。"他心里定下主意。

又跑了半程，秦昊忽然不跑了。他猛地站住，转身，正对着追来的狼王。狼王追了一夜，也有些喘——它停下脚步，碧眼警惕地盯着秦昊，喉咙里滚着低吼，爪尖那四点青白的妖光幽幽地亮着，像是在琢磨他为什么突然不跑了。

秦昊朝它勾了勾手："来。"

狼王受了激，四蹄一蹬，整个身躯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秦昊暴射而来——青白的流光在它扑起的瞬间暴涨，兽煞黑雾裹着整头狼身，正是它最熟的那一扑！秦昊没有闪，也没有退，他迎着狼王的扑势，在它扑到身前的那一瞬，整个人猛地往下一矮，贴着地面从狼王的腹下滑了过去——狼王腹下那道青白妖光最稀、最薄，黑雾也最淡，他贴着那层光膜的边儿，像一条游鱼从水底穿过！

狼王扑空了。它庞大的身躯收势不住，一头撞在秦昊身后的一块青石上，"咔嚓"一声，青石被撞出几道裂纹。秦昊反手一拳，砸在它腹侧——丹田灵力这一次压得极狠，暗红微光不是浮在皮肤表面，而是从皮肉里透出来的，拳面上那团血色几乎凝成实质——他砸的是它扑空后露出的破绽：前腿与腹部的接缝处，鬃毛最稀、皮肉最软的那一块，青白妖光在这里最薄！

"砰！"拳劲透进去，那层薄薄的妖光被血光直接砸穿，狼王疼得一声闷吼，翻身想要一爪撕来，秦昊已经贴着它的身侧滑开，没让它撕着。

"第一招，拆了。"秦昊喘着气想。

狼王吃了亏，不再用扑了。它压低身子，一步步逼近，碧眼里凶光沉沉，爪尖的妖光往獠牙上收拢——它改用咬。秦昊盯着它的牙口，在它张嘴咬过来的那一瞬，不退反进，抢进它的怀里，一拳砸在它的下颌上！灵力在拳面凝成的那团血色正正抵住它咬合的空当，狼王的獠牙合了个空，青白的妖光在秦昊脸前炸开，却咬不着肉。秦昊的第二拳跟上，暗红微光又是一明一灭，砸在它肩胛的关节上——"咔"的一声，狼王的左前腿一软，半个身子矮了一截，那道青白妖光在肩胛处暗了一瞬，像是被砸断了流。

"第二招，也拆了。"

可狼王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畜生。左前腿一软之后，它反而红了眼——它不再正面扑咬，开始绕着秦昊转圈，一边转，一边用前爪撕他下盘，爪尖的青白光刃一下接一下，刮得碎石四溅，逼着他往碎石堆里退。秦昊连避了七八下，忽然脚下踩中一块活动的石头，身形一晃——狼王抓住这一瞬，前爪蓄力，青白的妖力在爪尖堆叠压缩，凝成一道比之前宽厚一倍的光刃，一爪朝他横扫过来！

"就是现在！"

秦昊没有跳——他迎着那横扫的光刃，猛地矮身，探出双手，一把扣住了狼王的腕骨！那前爪粗壮有力，撕势惊人，爪尖的光刃擦着他头皮削过去，可他扣住它，整个人被带着甩起来，却死死不松手——他借着那撕势，反身一旋，把自己甩上了狼王的脊背！

狼王惊了。它猛地甩身、跳蹿、打滚，想把背上的人甩下来，青白的妖光在它身上炸成一片乱流。秦昊趴在它背上，双腿夹紧，左手死死揪住它后颈的鬃毛，右拳举起来——淬纹护手纹路亮到极致，暗红流光顺着纹路爬满整只拳头，丹田里那二十一星光在这一瞬尽数往右臂压过去，皮肤下的暗红微光亮得发白，灵力、兽纹、血光，全收拢进这一拳里。

碎枢拳·第四重，崩枢！

一拳，砸在狼王的天灵盖上！

"砰——"一声闷响，像是砸碎了一口铜钟。拳上那团浓郁的血光砸进它颅顶的刹那炸开，青白的妖光被血光生生碾碎，黑雾四散。狼王的身躯猛地一僵，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扬起漫天尘土。它抽搐了几下，碧眼里的凶光一点点涣散，最后，彻底不动了。

秦昊趴在它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浑身是伤：肋下那半记拍击的淤青，腿上被爪尖撕过的血口子，拳面上磨破的皮肉——可他趴在狼王背上，忽然"嘿"地笑了一声。

"半步四阶。"他说，"也没比别的畜生多长一颗脑袋。"

他翻身下来，蹲在狼王身边，缓了好一会儿，才动手剖核同时获取狼王精魄。当那枚魔核被取出来的时候，他愣住了——核桃大小，青灰色的壳面上，纹路深得像刻进去的沟壑，比寻常三阶魔核整整大了三圈，握在掌心里，沉甸甸地发烫，一层青白的妖光还残在壳面上，像活物一样缓缓流转。

"返祖的血脉，核也比别的狼大三圈。"他掂了掂那枚核，没舍得吞——这是狼王核，半步四阶的精华，他得留着，等真正需要的时刻。

整套材料卸完，天已经蒙蒙亮了。他把材料裹好塞进储物袋，回头看了看那片打了一夜的乱石岗——晨光里，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到处都是狼爪和拳印，几块青石上还留着青白妖光灼过的焦痕。

他摸出那块"禾"字玉佩握了握。

"娘，"他在心里说，"半步四阶，我杀下来了。这城里，往后没人再敢小瞧'平安'这两个字。"

他收起玉佩，背起储物袋，踩着晨光，一步一步走回山坳——老游和小满还在那儿等着他。那头狼王的整套材料，他打算等伤养好了，亲自送到武馆，亲手在单子上落款。

回到山坳的时候，老游正拄着一根削平的树棍，站在坳口翘首张望。看见秦昊背上的油布包裹，老游的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沉下来，上下把他打量了个遍："伤得重不重？"

"皮外伤。"秦昊把包裹放下，"养两天就好了。"

小满从老游身后探出脑袋，看着那包裹，咽了口唾沫："平安哥……真、真把狼王打下来了？"

"嗯。"秦昊拍了拍包裹，"整套都在。"

小满"哇"地一声，蹦了起来，又怕吵着伤口，赶紧收声，压着嗓子喊："太狠了太狠了，半步四阶啊！平安哥你是我见过最狠的猎人！"

老游却没笑。他看着秦昊身上那些伤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回去好好养。单子不急，等伤好了，我陪你去武馆交。"他顿了顿，"狼王单落款这种事，得你亲手去办——那是你的本事，谁都替不了。"

休养了三天，秦昊的伤养了个七七八八。这三天里，他没闲着——白天练拳，晚上修静川引灵诀，把那口丹田里的灵力又磨实了一分。老游的断腿也稳住了，能拄着树棍在坳口慢慢走两步；小满每天把狼肉烤得喷香，一老一少，倒把这座山坳住出了几分人气。

第三天夜里，秦昊把那只油布包裹又检查了一遍——狼王的皮、骨、筋、爪，一样一样码得齐齐整整，那枚青灰色的魔核压在正中，壳面上还残着一层淡淡的青白流光，像一撮没烧尽的余火。他把包裹扎紧，搁在枕边，又摸出怀里那张单子，就着月光把赏格那一栏的字看了一遍。他没细数那数字后面有几个零，只把它卷好，塞回怀里。

"明天回城。"他对老游说，"单子我亲自送去武馆落款。"

老游拄着树棍站在坳口，看着他收拾行装，半晌没说话。临了，才开口："狼王单落款这种事，得你亲手去办——那是你的本事，谁都替不了。"他顿了顿，又说，"平安，往后这城里，认得你这张脸的人会多起来。名字立住了，麻烦也跟着来。你心里得有数。"

秦昊点了点头。他蹲在山坳口，摸出那块"禾"字玉佩握了握。

"娘，"他在心里说，"半步四阶，我杀下来了。明天进城交单，落上款——往后这玄武城的猎户圈子里，就有人认得"平安"这两个字了。你等我，我把自己的名字立起来，就离找你，又近一步。"

他把玉佩收回怀里，背起那只油布包裹，在夜色里最后看了一眼住了三天的山坳。老游和小满还睡着，坳口的火堆将熄未熄，红光一闪一闪地映着他的影子。

明天进城。交单，落款，然后——角斗场的百人混战，他还要去站到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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