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仓化形了

刘小满是被重物砸醒的。

她睁开眼，天还没亮透。胸口上压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还带着温度。她低头一看，***盘在她胸口，整个蛇身亮得跟个灯笼似的，金丝脉络一跳一跳地闪着，头顶的两只小角绷得直直的。小蛇整个身子绷着劲，尾巴尖甩来甩去，像是在挣扎。

“满仓？”刘小满坐起来，伸手去碰它。手指刚碰到鳞片，一股强烈的热流顺着指尖冲进来，从胳膊直蹿到丹田。她整个人被冲得往后仰了一下，后背撞在墙上，闷哼了一声。

***从她胸口滚到床上，蜷成一团，身上的光越来越亮，亮到刘小满几乎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看过去，光团中间的小蛇身体正在变形，鳞片慢慢化开，尾巴在缩短，蛇身中部在拉长变宽，头顶的两只角往两边分。整个变化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个呼吸，光团最后闪了一下，灭了。

刘小满揉了揉眼睛，再睁开，床上多了一个小孩。

五六岁的样子，光溜溜的，浑身粉白，扎着一脑袋乱七八糟的黑色短发，头顶两侧各鼓着一个小包，像是还没长出来的角。小孩蜷着身子侧躺在床上，脸朝着刘小满，眼睛闭着，睫毛很长，鼻尖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又浅又均匀。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肚皮圆鼓鼓的。

刘小满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伸手戳了戳小孩的脸蛋，软的，温的，跟她前世摸过的任何一个人类幼崽的手感没什么区别。小孩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刘小满又戳了一下，这回戳的是后背。小孩缩了一下，迷迷糊糊地转过头来，睁开眼。

金色的竖瞳。

跟***一模一样的眼睛，在小孩圆乎乎的小脸上亮晶晶的。小孩盯着刘小满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碎米粒似的乳牙。她伸开两只短胳膊，朝刘小满扑过来，嘴里含含糊糊喊了一声：

“娘。”

刘小满被扑了个满怀。小孩身上带着一股灵气浓郁的暖意，整个人跟个暖手炉似的，抱着她的腰不撒手，脑袋往她肚子上拱。刘小满僵在原地，两只手悬在空中，不知道该往哪放。

“娘。”小孩又喊了一声，仰起脸看着她，金色竖瞳里映着她的脸，“我饿了。”

刘小满终于回过神来。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光溜溜的小孩，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你……你是满仓？”

小孩点头，脑袋蹭了蹭她的肚子。

“你能说人话？”

“能。”小孩歪了歪脑袋，“以前不能说，今天忽然就会了。”

刘小满深吸一口气，把小孩从身上扒下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这小孩眉眼跟她自己居然有几分像，脸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睫毛浓密，要不是那双金色的竖瞳，看着就是个普通的人类小孩。

“你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长大了。”***歪着脑袋，语气理所当然，“灵脉又壮了一圈，我就长大了。”

刘小满扶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以前***睡觉盘的位置，现在空荡荡的，还有点不习惯。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的衣服呢？”

***低头看了看自己，抬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刘小满叹了口气，从床尾抓了件自己的旧外衫，把小孩裹了起来，在腰上打了个结。她衣服大，穿在满仓身上直接拖到地上，跟穿了件大袍子似的。小孩低头看了看，抬脚走了两步，被衣摆绊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刘小满眼疾手快把她捞起来，小孩顺势又抱住她的脖子，跟个树袋熊似的挂在她身上。

“娘，我饿。”

刘小满看了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她抱着一个裹着自己旧衣裳的小孩，站在屋里，忽然觉得这事比当初捡到灵脉还让人头大。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秦渊正坐在石凳上喝茶。听到门响，他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刘小满抱着孩子站在门口，跟他对视了两息。

秦渊把茶杯慢慢放下，目光从刘小满脸上移到她怀里那个小孩脸上。小孩也看着他，金色竖瞳眨了眨，忽然冲他咧开嘴笑了一下。

“这孩子谁家的？”秦渊问。

“我的。”刘小满说完觉得不对，补了一句，“满仓的。”

秦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灵源石碎渣，朝小孩晃了晃。小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从刘小满怀里挣出来，赤着脚啪嗒啪嗒跑过去，一把抓住灵源石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秦渊看着小孩嚼石头的模样，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化形了。比我想的快。”

“她说灵脉又壮了一圈。”刘小满在石凳上坐下来，觉得浑身的力气刚才那一下被抽走了半截。小孩吃完灵源石，又跑回来往她腿上爬。刘小满把她捞上来放在膝盖上，小孩乖乖地坐好，仰着脸看她。

“娘，我以后能一直这样吗？”

“不能。”秦渊在旁边接了话，“第一次化形撑不了多久，过会儿就变回去了。以后得等灵脉再壮几圈才能维持得更久。”

小孩瘪了瘪嘴，把脸埋进刘小满怀里。刘小满低头摸了摸她的脑袋，手指碰到头顶那两个还没长出来的小鼓包，软软的，跟新生儿的囟门似的。

“多久？”她问秦渊。

“第一次也就一炷香。”

果然，一炷香之后，小孩开始犯困了。她窝在刘小满怀里，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的。金色竖瞳慢慢合上，身上开始泛起那层熟悉的光。刘小满把她放在床上，光团闪了一下，小孩缩回成一条翠绿色的小蛇，盘在枕头上，比之前粗了一圈，身量长了将近两寸。

***睁开眼，冲她吐了一下信子，懒洋洋的。

刘小满站在床边看着小蛇，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伸手摸了摸小蛇头顶的两只角，角比之前大了，金灿灿的，摸上去温温热热。

“满仓。”

小蛇尾巴尖卷了卷她的手指。

“下次再变的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给你准备件衣裳。”

小蛇闭上眼，把脑袋搭在她指尖上，安安静静地睡了。

刘小满推门出来的时候，秦渊还坐在石凳上喝茶。她走过去在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忽然说：“她喊我娘。”

秦渊抬眼看她。

“是不是你教她的？”

“我没教过她。”秦渊放下茶杯，语气平淡，“灵脉化形之后第一眼看见谁就认谁，认了之后就当最亲近的人。她天天缠在你手腕上，不喊你娘喊谁。”

刘小满低头看着水杯里自己的倒影，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我去灵植堂了。今天第二批种子要下地。”

秦渊点了点头，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刘小满走出几步，听见他在后面说了一句：“晚上回来的时候，去后山那边看看。你菜地旁边那块空地，底下可能还有东西。”

刘小满回头看他，秦渊已经低头喝茶了，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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